剑花飘香 - 2008-3-22 9:36:00
一千年前，他和她隔河相望。
那时都还小，他是个小男孩，她是个小女孩。当他能够注意到她的时候，罕无人迹的山坡上密密的藤蔓，已经很难阻碍他和她相互注视的目光了。
天上的星辰日月流转，山谷的景致气象万千。大自然用神奇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变得丰富多彩，变得焕发生机，变得充满活力。他们努力地汲引着天地所馈赠的每一分营养，每一滴雨露。他们的身姿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日见茁壮，不久就成长为粗壮挺拔的大树。
他们只是这个宽阔的山谷的一部分，却越来越显示出他们的出类拔萃，当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绿意的时候，他们的灰褐色高大的躯干特别引人瞩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相互间目光的凝视与交错之后，在他和她的眼里，唯独只有对岸的风景是自己的归宿。
在他的眼里，她和晚霞同样的娇美；在她的眼里，他和朝霞一般灿烂。每个清晨和每个黄昏，当轻风扯着白如蝉翼的薄雾在山谷里流动，他们很幸福地玩着这种看得见对方的迷藏。只是，如果哪怕云雾稍厚一点，都会让他惊惶。他一刻也不想让她从眼里消失，因为他觉得离她太远了，不知道怎么去保护她。而她总是那样的恬静、从容地站在对岸。
她从来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心烦的，因为，她坚信他始终会在那里，就象她在这边守望着对面的身影一样。朦胧的，虚无飘眇的，淡淡的爱意，就这样在山谷两端滋长。先是吐出青葱般的小芽，然后不断的抽叶，不断的枝干蔓延，直到如山里的青藤一样爬满了相互间的距离。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啊！在这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对方，其他都好象消失无踪了。
他把这样的情感如酒一般，慢慢的酿醇，直到浓得心痛，发酸，发苦。因为，他不能忍受之间的这段可以忽略的距离。
每天清晨醒来，当小山雀在他的臂膀上啁啾而唱，他就想象是她叶子在风里的轻吟；当阳光把谷里的雾气刚刚驱开，用一条彩虹跨越了山谷两端，他就想象成那是他和她幽会时要经过的桥；每当谷底的小溪里，有鱼从水中跃起，他就想象说不定那是她微笑着在向他致意；每当夏天里，恼人的蝉鸣扰人清静，他就会想，她是否能睡得安稳......
她把这样的思念如蜜一般，慢慢的沉淀，直到陈得飘香，清甜醉人。她从来就不在意这山和那山有多远。
她看着他，把他想象成午后的黄鹊，因为它们才在吃完饭后儇依在她身上午休；她看着他，把他想象成胆小调皮的松鼠，它们谁都不理睬，只肯陪她玩耍；她看着他，把他想象成傍晚的流霞，只有它们，把不断变幻的霞光，一件一件让她试穿；她有时，又把他想成是夜里的萤火虫，哪怕是没有星月作陪，也有人给她光亮.....
在每年的某个时候，他们就把这样的情感表达出来。于是，满树的风情，满树的惆怅。他把爱放进花心，让蜜蜂带给她，让她尝到他的浓香。她把爱研成花粉，让蝴蝶带给他，叫他闻到她的清香。偶尔，他们的花瓣竟能被风吹过对面，那是最有趣和艰难的时候。他和她看着那轻飘飘的花儿，就在风里卷着翻着，一忽儿起一忽儿落，直到他们目送它到达对方那里，这才开了心。
他和她，就在这样的甜蜜和痛苦里生活着。
于她，这样的痛苦与甜蜜只不过是生命的一部分。她觉得她的生命就是用来等待的，等待哪一天被雷电击中，被野火烧尽，被虫子驻空，或被莫名其妙地夺去生命。然后，她就可以离开脚下这座山，永远地到对面的山上和他呆在一起。至于，那时候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否还有脚下的根，是否还有身上的枝叶，她倒没细想过。只是知道除非
自己生命完结，始终是离不开这边到达那边的。所以，她看得很开：“爱，大概就是如此吧？反正我现在每天都能看到他，这就行了呗！”
于他，这样的痛苦与甜蜜则不堪为对生命的折磨。他每天都无情地细数那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爱着她。他很想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哪怕粉身碎骨。他总是彻夜难眠，几乎疯了般的在梦里向她表白：“如果你允许，我愿意做你的根！如果我做你的根太过细小，我愿意做你的枝干！如果我做你的枝干不够茁壮，那我愿
意是你的一片叶子！如果连这个都不可以，也许是我太过眇小。不要紧，那我愿意做你头顶的天空！如果天空距离太远，那我愿意是你目光里的那条河！如果那条河不够清晰，我愿意是你脚下的土地！......如果，如果这些，都不可以。那哪怕不和你连在一起，我愿意化为清风，只要能靠近你......”。
她在对面，她看得出他的伤心苦闷，他的急躁不安，于是，她想啊，要是来一场大地震，把两座山挤到一块，那该多好！他，居然也这么想！
时间很漫长，山谷发生了很多变化，不是春季的连绵豪雨使哪个地方塌陷，就是夏季的山洪把山谷里的小河拓宽，要不就是秋天的野火，再不然就是冬季里无情而沉重的冰雪。幸好，他们都安然无恙。但是，山谷却也从来没有象他们想象里，有一天由于地震而忽然合拢。
就这样。漫长的岁月，漫长的爱情，眇茫的希望，梦里的童话，似乎只能永远这样了。
......
一千年后，他和她还在那里。
他高大的身躯依然挺拔，她也是，只是彼此都留下了岁月的刻痕。
山雀已经很久没来吊嗓子了，就算来了也没精神唱，它们很多同伴在笼子里才唱；彩虹极少在山谷里等待，山谷里的白云，早就被阴灰的尘雾笼罩；水里的鱼跳不起来，水坝把他们回家的路堵死了，他们都很虚弱；蝉儿每个夏天仍然都来吵，但是少多了；黄鹊躲来躲去，根本就不敢停在她身上睡觉，它们怕猎枪和大网；松鼠跑光了，松树太少，他们只好到垃圾场找吃的；晚霞和彩虹一样，时常是灰灰的云，灰灰的天，即使出来也没那么灿烂了；只有萤火虫还时常打着灯来，因为实在没地方可去，城里太亮......
她欣慰地看着他，他幸福地看着她，心里都在想：“幸好，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没了山雀，他把机器的轰鸣想象成是她叶子的声音；没有黄鹊，她把覆盖在身上的烟尘想象是他的依偎；没有彩虹，他把夜里灯火通明的公路当成是他们约会的场所；没有松鼠，她把无遮无拦凄厉的北风当成是他和她在玩闹：鱼不跳起来，他认为混浊的含着矿渣的溪水里溅起的白沫，就是她在向他致意；没有晚霞，她把时常自谷外吹来挂在身上的薄膜袋，当成是他给她披上的嫁衣；没有蝉鸣，他很高兴终于可以不必担心她睡不着觉了：没有萤火虫，她还是看得见他，因为光污染已经把黑夜变成白天......
于是，他觉得很幸福，她也觉得很满足。
“山谷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啊！我不能过去拥抱她，但只要这样的距离不扩大，我死心了。”于是，他很高兴，高兴得，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要在朦朦胧胧的阳光里飞起来，仿佛他要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寸撕扯下来，都飘送到她身边。
“山谷的距离一点都不是问题，我早就在心里告诉他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我不能过去吻他，但无时无刻不觉得在和他紧紧相依。”于是，她也很开心，她把身上的每一朵花都绽放开来，希望他能分享她的甜蜜。
这一夜，他们都醉了，梦里，是那道等了一千年的彩虹！
......
“老兄，你过来看看！这棵不错，我盯很久了，就怕被人抢先。用来做我别墅大梁好不好？”
“不错，有眼光。幸亏这山谷里人来得少，不然象这样的良材早就被人砍了。哇！我看至少有个几百上千年的树龄了吧。你可真是拣到宝了，哈哈哈！”
“你再往那边看！就是谷那头啊！那里也有一棵，我都看好了，跟这棵一雄一雌，真太配对了，长得还一般高，一般直，一般粗壮，呵呵！”
“你！我服了。对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有规定......”
“嗨！你担什么心哪！林业里头有咱兄弟，好说话。再说了，几千块钱的事......呵！走，喝酒。”
......
几天后，当地下了场很大的雨，多少年没见过的，就好象老天爷把多少年来的雨水一股脑统统倒在这里。雨停之后，人们纷传那个山谷里有异象，不少人跑去赏景，听说，还留下了遍地香火。
也没什么，一道彩虹而已，和我们曾经见过的差不多。七彩分明的，闪着亮光的，在雨后的蓝天下极尽艳丽，空气中的气雾从中穿过时，都把那美得窒息的颜色偷了点出来，
只是，人们看得清清楚楚，那条虹是架在两根千年古木桩上的。新鲜得流血一般......
追寻风的叶子 - 2008-3-23 14:02:00
唯美的爱情传说，留下的只是千年一叹！
只有真爱化作美丽的彩虹，永存与天地间。
超喜欢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