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征文】母子（小说） - Powered by Discuz!NT Archiver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1:04:00

一、

他是在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偷东西的，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叫偷。

邻居的孩子有个很漂亮的风车，他羡慕极了。跟母亲要，母亲买不起。邻居的孩子在进屋吃饭的时候把风车落在门口了，他看到了，飞跑去拿回了家。母亲没有怪他，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只能在屋里玩，不能拿到外面去，更不能让别人看到。

邻居那孩子丢了风车杀猪般嚎哭，他在屋里细细把玩，没风转不起来，他便在家撒腿跑。他听到邻居的大人来他家了，问母亲有没有看到他家孩子的风车。母亲说没有。

从此他知道了，有这样一种方式，可以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记事时便没有父亲，问起母亲，母亲说死了。再问，母亲便沉默。他不再问，他知道他拥有的东西很少，除了父亲，很多别人有的他都没有。

他要靠自己得到这些东西，除了父亲。

开始的时候，他常常被人发现。在村里偷瓜桃，偷玩具，发现了被人扭送给母亲，母亲总是在来人面前哭泣，却不打骂他。他心痛母亲的眼泪，于是他变得小心翼翼。渐渐地他被抓住的次数越来越少。

后来也上了学。可上学第一天他就偷了同桌的卷笔刀。那戴眼镜的漂亮女老师不知道怎么一下就抓住了他。他紧张地拿出了那卷笔刀，却倔强地不认错。老师跟他讲了很多关于偷的道理，他一句没听懂。

后来还是偷，偷同学的笔，本子，饼干...只要有人有东西丢了，便是他做的。他没有朋友，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小偷。老师也放弃了说教，在一个残阳似血的黄昏，通知他以后再也别上学。

他踏着夕阳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却是轻松愉快的。那年，他七岁。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1:21:00

母亲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日子一样窘迫而无聊地过着。直到有一天，一个货郎来到了他家。

货郎的货担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女人用的很多东西。母亲看着那些珠花出神。他在货郎转身的瞬间，偷了一个亮晶晶的珠花。货郎很快发现了，抓住他就打。母亲发疯似地抱着货郎的，叫他快跑。他撒腿跑得无影无踪。天黑了回家，却发现货郎还没走。他疑惑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货郎却兴高采烈地喊他的名字。母亲正忙着烧饭，脸上还有红晕，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却被货郎一把拉进了屋。

货郎从此在他家住下了。白天去挑货郎，晚上就回这里住。母亲和货郎住到那间没人住的房间了，他住在原来他和母亲住的房间，躺在大而无当的床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悲伤。

呼吸生命 - 2008-5-6 11:27:00

无法形容看完后的感觉[em05]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1:57:00

货郎给他讲村外的事，他知道沿着村口的大路一直走，走大概十里路，就会走到镇上。再从镇上走三十里路，就会走到县城。货郎的货都是在镇上拿的，县城里有更多的好东西，还有光屁股的女人。货郎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他傻傻地听着，把那县城想成了天堂。

自从货郎来了以后，母亲似乎对他更好了，常常让货郎拿东西给他吃，还给他买了新衣服。可他一直不喜欢货郎，从不叫他，他一直记得货郎打在他脸上的那个巴掌，似乎还在火辣辣地疼。有一次他把货郎的货担藏了起来，货郎像要吃掉他一样，母亲居然也骂了他。他大喊着让货郎离开他的家，母亲打了他。第一次，母亲打了他，为了这个曾经打了他一个耳光的男人。

当天晚上，他在货郎的担子里拿了一些东西，就离开了家。他要离到县城去。他要自己养活自己。

他在两天后到了城里，鞋子已经走破了。城里真是个天堂啊，到处是高楼，商店里的东西都是他从没见过的。他来到城里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一个人家窗外拿了一双晒在窗台上的鞋子。他试了一下，刚刚好，白色的，上面还有两颗星。这是他长那么大穿得最好的一双鞋，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运动鞋，还是双星的。他沿着墙角溜溜地走，饿了。他看到前面有人卖包子，很多人围着买。他挤进人群，从人缝里抓了两只包子就跑，后面有人喊抓小偷啦，有人偷东西了！

有人追过来，他跑得飞快，可毕竟是孩子，眼看就要被追到了。却有人骑车在前面，说，快上来。他慌慌地爬上了那车，一溜烟跑了。后面的人骂骂咧咧，却再也追不到了。

那人把车骑得飞快，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一座大桥下，那里居然有个铁皮搭成的房子。在那里，他找到了家。

那是一个小偷之家，他在那里如鱼得水地经过了专业的训练，甚至，还了很多本领。他认识了很多字，还学会了开锁。他开始上路了。

他先是帮同伙望风，然后慢慢地自己动手。开始常常失手，被追，也曾经被抓过，但是由于太小，抓了又放了。

他就这样慢慢长到14岁。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2:40:00

他在14岁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小头目。他学会了抽烟，他手下有七八个弟兄。他穿很炫的衣服，也喜欢流行歌曲。开始想女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想起母亲，想那个货郎那天一定是得到了母亲的身体才留在他家。他很想知道是母亲主动的还是货郎用强的。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才想起很久没有回家了。他要回家。

第二天他便带了一个弟兄坐车回家了。他站在村口不知道要怎样回去，他光鲜的外表和他挺拔的个子，与他离开家时判若两人。村人陌生地打量着他，是的，他已经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了。他弹烟头的样子很潇洒。

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他偷了风车的那个邻居小孩。他和他愉快地寒暄。那小孩土气地戴了眼镜，穿过时的衣裳。小孩问他这么多年去了哪里，他说在外面。他问他的母亲好不好。小孩支支吾吾。说话间便回到了他家。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那是他的家吗？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破落而败坏。显然是年久失修的。屋顶还长了草。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家里没人。他站在屋里，浑身不自在地看这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床上很干净，桌上甚至还放着他小时候的玩具。他又走进母亲和货郎的房间，没找到任何货郎的东西。难道，货郎已经离开了吗？

邻居小孩和他的弟兄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他问邻居：我娘呢？邻居说也许下地了。他问，这些年我娘是怎么过的？

邻居说，他也不怎么知道，只知道他失踪后，娘和货郎大吵了一场，货郎出去找了他很多天，没找到，就没再回来了。他娘一直在托人找，但是没找到，就整天哭，哭成了红眼病。他家的门从来不锁，他娘说怕他回来进不了家门。。。

他坐着听，听着听着鼻子发酸。他站起来就走，他要去找母亲。

gutirez - 2008-5-6 12:53:00

写的真好...
待续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2:55:00

他是在他家地头找到母亲的，他看到母亲弯腰做着什么，他想喊娘，喊不出来，就那样傻傻地看着。

母亲意识到有人来，站起来。他认不出她了。母亲有了白头发，衣服破败不堪，脸上纵横交错着皱纹，这和他印象中母亲完全不同。母亲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踉跄地跑来，喊着他的乳名。他已经长得跟母亲一般高了。母亲的泪水流个不停，他也不停。

他要求母亲跟他一起回城。母亲不去。他便留点钱给她。母亲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一个工厂上班。他当天便带着弟兄回了城。他发誓，他要干一番大事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追寻风的叶子 - 2008-5-6 13:08:00

好像还没完，咖啡继续啊，等着看呢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3:17:00

二、

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一个工厂的出纳每天上午10：00会去银行提现金，他跟了她五天。每次提款的金额少五六万，多则十来万。提款时有个司机会跟着，但是司机很瘦弱，从银行门口到停车场有十几米的距离，这十几米的地方四通八达。他带了三个人分散在银行周边，准备了黑色的头套。四个人穿同样的背心。他出手，得手后四个人分别逃向四个方向，然后在两条街后的路口会合。第五个弟兄的把车停在那里。

动手的这天，他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在9：30就到了银行附近。10：05的时候，目标出现，进入银行。她把10多万现金放进了随身的那个黄色包包。司机跟她说笑着走了出来。

他的心快要蹦出胸膛了。汗湿了手心。他给暗处的弟兄们打了手势，大家同时戴上头套，只露出两个眼睛和一张嘴。

五步，他离那出纳只有五步。最近的兄弟们离他也是五步。他们同时冲上去，他一把扯住了那女人的包带，轻松地得手，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只有三秒。

等那女人的尖叫传出的时候，他已经在十步开外了。背后乱成一团，他什么都不管地跑，边跑边扯了头套和身上的背心，同时把女包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大包。他的兄弟们一定也已经完成了这动作，跑远了。现在，他看起来就跟平常人一样了。

他很快跑到两条街外，警车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他和兄弟们顺利地上了车。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3:46:00

这次，他得手16万现金，而且全是旧钞。他们欣喜若狂。他给每个兄弟分了3万，自己留了4万。他要给母亲买些吃的穿的用的，还要回家把房子修好，让母亲在家住的安心。他大包小包地出现在家的时候，母亲的欣喜多余担忧。他告诉母亲他得了一笔奖金，母亲便吧再追问。他还给家里装了一扇很好的门，有一把坚固的锁。是的，他回来了，母亲从此可以锁门了。

这个案子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新闻上说银行录像很模糊地录到了犯罪嫌疑人的背影，很遗憾罪犯戴了头套。警察在路上设了很多检查站，却没住到人。他和弟兄们隐蔽了一段时间，他们花天酒地，有兄弟居然找了几个小姐。他在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小姐的教导下完成了他从男孩到男人的典礼，并且从此爱上了这个消遣。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手法越来越老成，与警察周旋的本事也越来越高。他也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过，却坚决不承认，警察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只好将他释放。

他帮母亲在银行开户，有了余钱便帮她存起来。他还把家里的房子推倒重盖了，在他17岁的这一年。他的母亲变得年轻起来，逢人便夸她能干的儿子。

他是在18岁的这一年接触毒品的。18岁，他已经是县城黑道名气很响的大哥了。他有了自己的车，在上个世纪90年代，这是非常了不得的事。警察也盯上了他，可他已经不再轻易出手，手下的兄弟就算犯事了也不会把他供出来。他每天都换不同的女人，很多女人自动送上门来，他还看不上。可是有个女人，却给他带来另一个生财之道：毒品。

workingpoor - 2008-5-6 14:11:00

看得人心痛,写的人,心也隐隐作痛....
期待更新...

刹那芳华 - 2008-5-6 14:18:00

还没看，先顶！！！[em02]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4:52:00

他买卖毒品，甚至搞到一批枪支。他练就了一手好枪法，武装了自己的兄弟。他开始迷恋那个贩卖毒品的女人，他想大干一场后带她和母亲远走高飞。他知道，这个社会，有钱可以办成一切事。

他是在一念之间想起绑架那个千万富翁的。

那时候，他和毒品女人正在夜店狂欢。女人告诉他，不远处那个金边眼镜的男人她认识，是一个公司的老总，十分好色，占过她的便宜。强烈的醋意涌上心头。
他想冲过去揍他。女人拉住了他，说也许可以如此这般。他狂喜。

女人扭腰走过去跟那胖男人打招呼。男人一脸淫笑地伸手拉她。两人聊了一会儿，男人拉起女人往外走，他跟着。

男人把女人带到停车场上了车。他也开车跟着。在车上他联系了弟兄。

他很快超过了男人的车，逼男人停车。他的人围了上来。他把那男人从车上拉下来，很快绑了双手。

跟所有的绑架勒索案一样，他给男人的家属打电话，索要100万。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男人很不配合，破口大骂，很激烈地反抗，还一脚踢中了他的要害。他狂揍了男人一通，揍到他无力反抗浑身是血。

他很快接到家属的电话，跟他讨价还价，只给50万。他又折磨了男人一通。家属听到男人的惨叫，答应给100万。而男人已经奄奄一息。

男人是很意外地死去的。他不知道这男人有心脏病。他把枪上膛后抵住男人太阳穴的时候，男人的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头上青筋根根爆出。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在他面前抽搐着，慢慢不动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杀他，可他却死了。

workingpoor - 2008-5-6 14:57:00

又见更新....顶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5:18:00

他没拿到那100万。男人的家属报警了。那个女人出事后就离开了。无影无踪。

他没想过要逃，男人死后，他只是回了趟家，给了邻居的大妈很多钱，托她照顾母亲。他告诉母亲，他要出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母亲似乎有些慌张。离开很远，他还能看到母亲倚着门框看他。他鼻子有些发酸。

他是在住处被抓的。警察在他的住处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弟兄们能逃的都逃了。他一点不想逃走，他似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对将要到来的牢狱生活充满期待。警察们不费一枪一弹便抓住了他。冰冷的镣铐铐住他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有一丝微笑。

他对自己的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警察们为了这么轻易就攻下这个顽强的堡垒而举杯欢庆。

一点没有意外地，他所有的罪行加起来，死刑。

workingpoor - 2008-5-6 15:22:00

建议,写完以后汇总下..
这样便于读者观看...

xj1985198 - 2008-5-6 15:25:00

楼主很勤快呢，半天更新了这么多。期待它的下文，一个有着淡淡哀伤的故事，一个注定有着悲凉结局的故事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5:35:00

三、

在等待死亡的那些日子，他开始回头看这短暂的人生。

从偷拿那个风车开始，他便成为一个小偷。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是的，母亲没有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他短暂的学校生活也没有让他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偷。这个社会，也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尝到了巧取豪夺的甜头。他小小的付出便有很大的回报。是的，这样的生活很美好。在同龄人还在学校里埋头苦读的时候，他已经享受到了他们也许永远也无法享受的东西。可，为什么这是错的呢？

突然，他开始怨恨母亲。如果她从他四岁的时候开始，便告诉他风车是别人的东西，不能据为己有，他一次次地偷盗，母亲一次次地隐瞒包庇，如果不是货郎，他也不会离开家...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母亲造成的...

他给母亲留下的钱全部没收了。他给邻居大妈的钱也没收了。他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了。还好，他给母亲盖的房子还在，母亲还有容身之所。可是，没有了他，母亲要怎样生活？

母亲一直没有来看他。他也不想她来看。是的，他不知道该对这个他喊“娘”的人说些什么，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呼吸生命 - 2008-5-6 15:38:00

我还在等[em05]

每天一杯咖啡 - 2008-5-6 16:00:00

他还是看到了母亲，在他枪决的刑场。

母亲像被抽空了一般地倚在邻居大妈的身上，像片风干的叶子。有人问他有什么最后的话想要说，他说没有。可是，说完他又说，有。他要见他娘。

母亲给架着走过来。他平静地说，娘，我想吃口奶。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母亲木然地看着他，木然地伸手解衣扣。

母亲解开了衣襟。她曾经养育过他的乳房像个干瘪的口袋挂在她如柴的胸前。他比母亲高了，他的手被铐在背后。母亲颤颤地捧起她的乳房，他弯下了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被母亲的惊叫撕破了——鲜血从母亲的胸前流下来，他像头疯牛一样，眼里喷火，嘴里叼着被他咬下的乳头...

他立刻被拉开，他吐掉了满嘴的鲜血还有那枚乳头，无比清澈地说：娘，我恨你！

枪响了。

那枚子弹无比准确地穿越了他的胸膛。他听到了它破胸而过的声音，倒下的瞬间，眼前是四岁的自己拿着风车在田野飞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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