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论坛

首页 » 【专业综合】 » 『 文学天地 』 » 转:醉里簪花(完整版)
黑胖墩 - 2008-7-1 22:46:00
第一章:孟氏猜想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其实我把这一句话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说明这一句话有多么的经典,也不是为了说明这句话跟接下来的故事有多么大的关系,更加不是为了感叹几句世道无常人心不古之类的老生常谈,当然这样的叹息丝毫不用负什么责任,说不定还会被某些头发白白胡子翘翘的武林耆叟前辈之类的看上,引为忘年之交,在荒山上弹弹琴下下棋,做个闲云野鹤什么的,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这个想法,毕竟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不是。
  我想说的,其实只是,嗯,只是现在坐在君家后花园子里头喝酒的那一个人,真的不怎么像江湖上侠名远播,以英俊潇洒,气质出尘,温文尔雅闻名江湖的“如玉剑”君十九少君如玉君公子。
  当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在江湖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镢头下去就能刨出来个武林秘籍等小概率事件得到大规模量化的极不正常的地方,能够闯出一个牌子来,那么光靠长得漂亮是不行的,光靠家里头有钱还是不行的,还要有拳头,有武功,有能耐,简而言之,就是力量,不管哪朝哪代,力量决定一切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话说君十九少自出道以来,仗剑行走江湖数载,仗义行侠,光明磊落,一腔英雄气概,那声威岂止是赫赫,江湖一下子海晏河清,一般的小地痞小流氓根本就不敢出来闹事,什么赌鬼酒棍也都是偷偷的关了门才敢爽上一小下,至于那些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也改邪归正,以花蝴蝶为首成立了“反采联盟”,每天在十字街头向行走江湖的侠女魔女妖女淑女美女之类的散发传单,详细介绍迷香的破解方法,“沾衣十八跌”的要点窍门,“撩阴腿”的出招时机等等,实为造福武林女性的一大美事,一大乐事,一大幸事。
  而那些以无事忙著称的武林前辈们一看出了这样一个少年英雄,武林大事继承有望,无不欣慰,故此在华山召开紧急武林大会,众人不眠不休三日夜,决定授予君十九少“君子剑”的光荣称号,但是在决定下达的最后一分钟,称病在家的江湖百晓生颤颤巍巍赶到现场,拿出证据,说明在不知多少年前的某时某代,一位武林金氏盟主的统治之下,曾经有一位“君子剑”无恶不作,恶贯满盈,是为人神共愤,天下唾弃。
  一票否决,众人临时决定,此绰号改为“如玉剑”。
  俗话说得好啊,人不英雄枉少年,所谓君子端方,温良如玉,遥想当年华山绝顶,白衣如月,长剑胜雪,君十九少飘然而立,风姿堪比神仙,至于十九少的衣着打扮也都成为时尚,江湖上穿白衣裳带宝剑的人一时不计其数,布行与铁匠铺的老板大赚其钱,当然大家可以放心,就算那些人穿的再一模一样,一定也是没有我们君公子那种气质的。
  如今君公子就穿着他那件彰显身份的白衣裳,躺在君府后花园子里的一张摇椅上,仰面朝天的举着小酒壶往嘴巴里头倒酒,另一只手随便的往嘴里头扔花生米,人家的暗器可是日练金钱眼夜对香火头,下过一番苦功的,是以准头奇佳。
  坐在他对面的那一个人紧紧地盯着他看,足足看了两柱香的时间,实在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想不通,就是你这种人,又懒又馋又爱装腔作势,凭怎么就能够吸引一票的大姑娘小姑娘在你的身后跑?”
  君如玉还躺在那里,伸手掸了掸椅背,仪态潇洒端正:“你要是不总是穿得花花绿绿的,我想你也可以的。”
  “不这样穿啊-------”,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伸出手去掠了掠头发,轻轻一笑,从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丹凤眼睛来,那模样说不出的优雅倦懒,十足的妩媚,微微的一睐,“那又怎么对得起我的名字呢?”
  君如玉噎了一下,苦笑摇头:“我现在只是想问问我爹,当年怎么就想着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坐在对面那人微笑:“这实在是说明玉这个东西,实在是太恶俗,以至于烂俗,所以我是颜如玉,你叫君如玉。”
  君如玉也微笑:“所以你吸引的男人,永远比我吸引到的女人多。”
  “哎,这就是美人的烦恼啊。”颜如玉蹙了眉头,轻轻的举起一只杯子,对着桌子边上的酒坛一撞,做借酒浇愁状,“这人哪,长得美是烦恼,长得不美也是烦恼,醒着有醒着的烦恼,醉了又有醉了的烦恼。”
  不用怀疑,这位颜如玉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第一美人”,也不要怀疑,就像是皇帝可以有女的是一个道理,第一美人也可以有男的,并且是堂堂正正响当当有假包换劣质退钱的大男人。
  两个人感叹了一阵烦恼,颜如玉倾身,彬彬有礼的给君如玉斟了一杯酒,他就躺在椅子上面不改色,连欠一欠身的意思都没有,十分的心安理得,颜如玉忽然问:“不知道你听没有听说,上个月在燕岐山出了一位江湖第一才女,提了一个著名的孟氏猜想出来,引发了武林中新一轮的火并,据说海南的巨鲸帮与东北的神熊派打了个不亦乐乎,江湖上熊掌和鱼翅的价格一时大跌,现在就连铁掌帮金钱舵看门的阿三也吃起鱼翅来了。”
  君如玉眉毛一扬,显得很稀奇:“你还关心这个,我一直以为你比较关心的是江湖上各大美女的行踪。”
  “那是因为我不是你。”颜如玉妩媚一笑:“我又没有一个财大气粗的老爹,我的家当都是自己算计来的。”
黑胖墩 - 2008-7-1 22:46:00
“我倒宁愿是你。”君如玉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这样在我想喝喝花酒上上戏楼的时候,就没有人逼着我出去行侠仗义了。”
  颜如玉笑眯眯:“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君大老爷那样的正人君子,从来不喝花酒上戏楼,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儿子呢?”
  “说实话我也想不通。”君如玉大笑,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而且我相信,江湖上想不通的人还有很多,只不过他们没有胆子,像你这样问出来而已。”

  这一场酒喝得很愉快,因为他们是朋友,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啊,君十九少喝得多了些,回到房间里大睡特睡,当然人的睡姿有很多种,有优雅型,高贵型,完美无缺型,小鸟依人型,但是很不幸,我们的君十九少似乎是最不雅观的一种,口水横流鼾声乱飞,不过如玉剑毕竟是如玉剑啊,就算睡着了也是如玉剑啊,故此在来人的的手指刚刚要敲上门板的时候,我们的君公子马上从死猪变为睡王子,徐徐张开眼睛来,翻身坐起,语音清朗,说不出的潇洒好听:“门外何人?”
  来的是君府中的丫环,在门外恭声禀报:“十九少爷,老爷叫您。”
  君如玉很有风范的沉吟了一下,问:“所为何事?”
  丫环答:“峨嵋派静宜师太前来,有要事相商。”
  “好,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君如玉十分符合他大少爷与江湖名剑客身份的淡然挥手,洁白的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般,那神出鬼没的颜如玉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坐在了椅子上,顺手掠了掠头发,“你要倒霉了。”
  君如玉苦笑:“从昨天你来,一直到现在,这一句话你已经说了五遍,可是除了花生米中有一粒沙子之外,我似乎什么倒霉的事情也没有遇到过,所以你可以住嘴了。”
  “虽然我从来不相信江湖上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说,”颜如玉神秘一笑,“可是我只记住一句话,叫做一遇尼姑,逢赌必输。”
  君如玉的眉毛一挑,回眸一笑:“我从来不赌。”气宇轩昂的出门,走了。
  他来到大厅的时候,那名满江湖,德高望重的君贞子君大老爷,也就是他爹,正在上首陪着静宜师太闲话,那静宜师太长眉秀目,虽说眼角有了些鱼尾纹,可是年轻的时候也是名满江湖的美人,后来虽说出了家,可也必定是美人啊,而且有小道消息称,君贞子当年还是追求者之一,故此,他在客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了几份殷勤,只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如今二人正说到少林与武当因为孟氏猜想而火并,一时口角不合,便在少室山下大打出手,峨嵋派的众女侠正好赶在当场,不忍袖手,却又苦无良策。
  君贞子捻须沉吟道:“那个孟氏猜想真的就那么的厉害?”
  静宜师太愁眉不展:“是啊,就连少林寺的方丈圆通大师和武当山的掌门清心道长都不肯相信,一心要联手破解迷题,可是谁知发生分歧,现在两派两败俱伤,西域魔宫虎视眈眈,中原武林只恐要起大变了。”
  师太眉尖微蹙,君贞子一见心头一热,当下拍案:“老十九,你就跟着师太过去一趟,瞧一瞧是怎么回事。”

  等到二人昼夜兼程,赶到少室山下的时候,一场战争正进行到白热化,只见袈裟与拂尘齐飞,飞沙共走石一色,仙风道骨与德高望重打作一团,众所周知啊,少林寺的绝招是“佛门狮子吼”,而武当山的绝招则是“梯云纵”,故此当风尘仆仆的君十九少好不容易以内功外功内外双修功抖掉白衣裳上的汗水灰尘,恢复他武林第一侠少翩翩风采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少林几位圆字辈的高僧的头上都有几个大脚印,而那些武当仙长们的耳朵里一概都塞着棉花团子,旁边是带着小白帽的峨嵋众女侠,一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
  君如玉一见之下,差点笑场,差点忘记他自己身上肩负的光荣而艰巨的调停重任,此情此景如斯熟悉,怎不叫人浮想联翩啊,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入门子弟书》,开篇第一课就是那最最经典的门派斗争故事,集门派纠葛爱恨情仇于一身,让人荡气回肠,当然那故事只有一句话,叫做:贫道要和师太一起走,和尚滚开!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并不简单,那些出家人多年来的修心养性清心寡欲,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机会大打出手,就好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哪里肯善罢甘休的。君十九少磨得嘴角起泡,听阿弥陀佛和无量寿佛听得耳朵里起茧子,左手斗转星移右手吸功大法,只使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又把一身飘逸如云的白衣裳生生蹂躏成又黄又破的乞丐服,这才使得双方能够平心静气的坐下来,最后到场众人开了三天大会小会茶话会,就连少林寺厨下专门挑水的小和尚都参与举手表决,出家人民主集中信念得到空前高涨,最后,双方就困扰江湖数月之久,导致长江南北数十帮会门派毁灭,塞北江南数位武林高手自杀的孟氏猜想达成一个历史性的决议,这个决议就是-------派君如玉前往燕岐山,寻找此次恶性事件的始作俑者天下第一才女孟清欢,阿不,天下第一妖女孟清欢,询问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再作定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夜深风冷,天顶一钩凉月如眉,林间枝叶萧条,站在山门外头,君如玉油然而生千古第一凄凉人之感,轻啸一声有如龙吟,出门大步离去。
  他的速度很快,树影憧憧像是倒伏一样向着身后退去,他十分有理由相信,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中,他从来都没有把轻功用得这样登峰造极过,几乎就像是一株离弦的箭。
黑胖墩 - 2008-7-1 22:46:00
其实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洗一洗澡,换一换衣裳,仅此而已。

  “簪花阁”。
  君如玉很愉快,因为他刚刚泡过一个鲜花澡,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一双不大的单眼皮的小眼睛都炯炯有神,身上的衣裳重新白衣胜雪,当然这还不够,所谓食色性也,如今桌子上摆着四冷四热四点心外加一壶桂花酒,旁边还有两个伶俐丫头捧着巾帕拂尘,香炉里焚着瑞脑香,简直就是飘飘然似神仙。
  一个人摇曳生姿的走过来,手中的扇子“啪”的一打,只露出一只丹凤眼睛来,笑吟吟的问他:“怎么样啊?”
  君如玉夹了一粒水煮花生米扔进嘴巴里,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这个人呢,虽然说爱臭美很自恋,同时有一点小气有一点脾气,可是若是真的少了你,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少了很多的乐子。”
  “知己阿知己,”颜如玉伸出两根指头,敲一敲他的肩膀:“要不怎么说你君十九少是我的知己呢?这一壶酒二十两银子,算我请你了。”
  “别,”君如玉面不改色,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还特意用了一点力气,“喀拉”一响:“别介,我要是像你似的不男不女超级自恋,早就被我爹列为偷盗《葵花宝典》的第一号嫌疑犯,给送到武林大会上巡回展出,搞不好已经拍卖出去了。”
  颜如玉笑吟吟伸手拿过银子来,还伸出两根指头来弹了一弹,珍而重之的把银子揣了起来,好像刚才豪气干云的说要请客的人不是他一样,忽然神秘一笑:“看在你给银子给得还算爽快的份上,我就给你透露一个小道消息。”
  “说老实话,我对你的消息没有什么兴趣,”君如玉仰头干了一杯,马上有丫头过来斟满,“有你在,再加上那个神棍,两个人混在一起,逢赌必输算命不灵,我早就不相信了。”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颜如玉对他挤了挤眼睛,“如果有女人在,尤其是在江湖上有一点点名声,偏偏又有一点性格一点点才华的女人,而且长相还算过得去的话,那小子的卦象总是分外的准些的。”
  君如玉无语,闷头吃了一口菜,喃喃:“尼姑也就罢了,又掺和上了这种女人,看来我真的是要倒霉了。”
  颜如玉笑得分外奸诈:“周周早就给你起了一卦,卦象上说那江湖第一才女早就已经算计上了你,所谓的什么孟氏猜想就是冲着你来的,这一趟浑水,看来你是趟定了。”
  “老实说,趟什么浑水我都不怕。”君如玉懒洋洋的一笑,“我只是一听见江湖第一才女的名号,我就会觉得头大,其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长得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既想要出名,又没有资本,偏偏肚子里又有那么一点墨水,就敢自称天下第一,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这你就错了,”颜如玉神秘的说,拿着扇子敲了一敲他的头,“她不但不丑,而且很美,非常的美,等到看见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章:开始倒霉了
  燕岐山。
  黄土地上居然开了一丛花。
  一丛菊花,不用怀疑,就是此花开时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那一种菊花,当然我们的孟大才女不会这样粗鲁,弱质纤纤兰心蕙质的江湖佳人所欣赏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一份意境与洒脱,所以她坐在院子里,捧着一杯酒,在那里赏菊。
  酒是菊花酒,甘香清冽,发上簪的是菊花,就连身上那一件衫子,也是嫩嫩的一种黄色,像是刚刚绽开的雏菊,秋风凉起,就在篱下微微摇曳着一样。
  她在等人。
  她等的人,已经来了。
  可能是因为期望值过低的缘故,君如玉第一眼看见孟清欢的时候,居然置江湖大义武林正道于不顾,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不丑。
  但是也说不上美丽,充其量也只是弯眉秀目,整整齐齐的一个好姑娘,看来只是温良无害,君如玉行走江湖多年,见多了舞刀弄棒刁蛮任性的所谓美女侠女们,一见了她却觉得特别,没来由的就想到江南秋色满眼,绣阁楼堂里矗立的绣花绷子,纤纤细指拈着绣花针,“嗤拉”一下穿过去,再“嗤拉”一下穿回来,那一种感觉很奇异,又静谧又惨烈。
  “你看够了没有。”孟大姑娘的声音也十分的柔软好听,像唱歌一样。
  君如玉脸皮那样的厚,却也不由得红了脸,连忙咳了一声:“孟姑娘请了。”心下暗想这女人果然非同一般,按照惯例来说,在他这样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名声更是如日中天的少年剑客的火热目光注视下,她应该故作娇羞的低下头去,一语不发才对。
  孟清欢却泰然自若:“君公子终于来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孟姑娘辛苦,我也找了你好久了。”君如玉表面上微笑和煦有如春风,心下却是暗暗叫苦,他在一路上打了半天的腹稿都没有用上,冲口居然是这样没要紧的一句话,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一时失态,却叫别人掌控了先机,不由得暗自失悔。
  孟清欢淡淡一笑,“如此良辰,月朗风清,有雅客来此,实为人生一大幸事,不如君公子与我持酒赏花,共话清凉如何?”
  君如玉心下狐疑,不由得抬起头来,瞧一瞧天空,孟清欢若无其事,把上一句话中的形容词改为“日朗风清”,同时腰若折柳的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此情此景此境,当真便是旖旎风华,我们的君家十九少爷一不是呆子,二不是傻子,当然更加不是木头,再不情愿也得做一个大解风情的妙人,当下一拱手:“君某谢过孟姑娘。”
黑胖墩 - 2008-7-1 22:46:00
如此,便过了三日。
  这三日在后世的《武林外传》《武林外史》《武林野史》等等流传千古的书上整整占据了三百页,其间铺陈文字渲染细节之处不胜枚举,然而事实上,这三日里,他们也不过就是喝喝小酒赏赏菊花,唯一出了一桩意外就是某日中午,山上忽然冲下来一头大野牛,冲断了篱笆,而作为山上唯一的男性,君少爷再懒惰再不情愿也不好袖手旁观,勉为其难的做了平生唯一一桩力气活。
  然后孟姑娘莞尔一笑,说君少侠可真是能干,不但剑使得好,斧头轮得也不错。
  君少侠挥一把汗水,十分有风度的一笑,故作深沉的说,世间万物俱是如此,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就像是绝顶高手飞花摘叶都可以伤人是一个道理,斧头跟宝剑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吹牛也好,深沉也罢,反正是篱笆修好,菊花赏过,皆大欢喜。

  所谓山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然后的然后的然后,等到君如玉重新踏入江湖的时候,这才发现流言蔽日遮天,扑面而来,就算是坐在兔子都不拉屎的那种最最荒凉地界的小酒馆里,都会有人神神秘秘的交头接耳,“听说了没有啊,如玉剑客被妖女------”
  以下以耳语形式传达二百五十字。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十分的生气,第二次听见的时候,他十分的愤怒,第三次听见的时候,他十分的无力,第四次听见的时候,他感觉到很无所谓,到了第五次听见,他忽然十分的好奇,便笑吟吟的凑过去,“动问二位仁兄,那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那一边喝酒吹牛的正是江湖上最最低级的小角色,陆仁甲和他的弟弟陆仁乙,平日里也只能去海里捉捉王八山上打打兔子,如今看见居然有比自己还菜的菜鸟,说不得就是鼻孔向天,“嗯”了一声,斜着眼睛瞧他,“这个?江湖人谁不知道啊?”
  君如玉笑得很真诚,“我真的不知道。”
  陆仁乙道:“还不就是那个如玉剑君如玉耽误了中原武林大事,少林武当峨嵋三派已经派人前去君家兴师问罪,那人贪杯好色,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位子的。”说着嗨声不绝,甚为恼怒。
  君如玉很不是滋味的摸一摸自己俊朗的面皮,“听说,听说那个孟姑娘算不得什么美女------”
  他没等说完,陆仁甲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指着他的道:“小子,你俗不俗啊,这是什么年代啊,你还看美女,这是气质时代,气质是什么,你懂不懂啊?”
  说实话君如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除了他老爹之外的人这样指着鼻子教训过,所以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陆仁乙接口道:“就是说你哪怕穿一辈子的白衣裳,背一辈子的宝剑,永远也成不了君如玉君十九少,是一个道理的。”
  君如玉匪夷所思,“可是他,他贪杯好色,又误事-----”
  “那也比你强啊,你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诬蔑如玉剑,我看你真是疯了。”
  “疯了。”
  陆仁乙跟在陆仁甲的后面气愤愤的出门,为壮声势,还顺手摔了一只杯子。
  君如玉苦笑着摇头,这就是江湖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江湖啊。
  君如玉明明白白的预感,他真的是要倒霉了,这个倒霉的范围很广,当然不仅仅限于陆家兄弟忘记付的酒钱,摔杯子的赔偿费,还有他这一趟出门的差旅费。
  这个世界上,凡是能够用钱摆平的麻烦,其实都不能够叫做麻烦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不算苯,所以他明白这个道理。

  真正的麻烦,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等到他昼夜兼程回到家里头,连门口都没有进去,君贞子君大老爷就守在门房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风骤雨,末了还撂下狠话,诸如抓不到妖女提头来见之类的,再然后就是君府那两扇朱红描漆的大门“咚”的一响,关上了,君十九少收势不及,几乎要在额头上撞起一只斗大的青包。
  他抚摸着额头,苦笑。
  他很渴望能够换换衣服,洗洗澡,再刮刮胡子,可是澡房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是远隔天涯。
  当然我们的君十九少从来不承认,他有跟那个神棍周无心有一样的洁癖,他只是实在容忍不了自己在行侠仗义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怪味道,或者是那一身本该飘逸出尘的白衣服上头粘了不怎么纯洁的黄颜色,仅此而已。
  然后君府的两扇大门忽然又开了,没等十九少在脸上堆下笑来,就又关上了。
  不过君如玉笑得很愉快,因为门里头滚出了一只小包裹,摸一摸硬硬的,全是银子。
  有了银子就等于有了一切啊,他连一刻都不愿意在家门口外面多停,施展轻功,向着簪花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君如玉已经坐在簪花阁的风字号房里喝喝小酒,吃吃小菜,帘子后面还有一位蒙着面纱的美人在那里横琴而弹,音韵悠扬,房中凉风习习,颜如玉眯着眼睛作陶醉状:“好曲子好曲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说老实话,”君如玉抿一口酒,“我从来就听不出这些曲子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可是偏偏总是有很多人能够滔滔不绝的说一篇子话,好像听出了多少故事一样,叫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你是彻头彻尾的大俗人,而我,”颜如玉指一指自己的鼻子,“彻头彻尾的高人雅士----
黑胖墩 - 2008-7-1 22:47:00
“那是因为天下人没有看见你数钱的样子,”君如玉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否则的话,天下的高人雅士都会含恨而死。”
  颜如玉不以为咎,依旧笑嘻嘻:“这正是你我这种人的本色——不然,你又是怎样迷倒了那么多的大姑娘小姑娘,还在高山上听闲鹤老人古琴三天,博得知音之叹的?”
  “其实道理很简单,”君如玉懒洋洋的一笑,“你只要善于赞美就行了,不管是谁弹琴,只要称赞,那就很少不被称为知音的。”
  “承教承教。”颜如玉笑得很开心,果然知己就是知己,就算在一起商量怎样的坑蒙拐骗也是知己啊,两位知己很开心的喝了一阵子酒,颜如玉难得正经的问:“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等。”君如玉挑出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来,一粒一粒的扔到嘴巴里,“燕岐山那么远,又要经过一座大煤矿,进去走一遭,整个人都是乌眉灶眼,想一想我都觉得浑身发冷。”
  “住在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八折。”颜如玉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算盘来,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阵,“当然如果你愿意把那个孟氏猜想的答案告诉我的话,可以抵三千两银子的账。”
  “果然被你给卖了------”君如玉喃喃的说,“巨鲸帮还是神熊派?这个答案值多少钱?”
  “巨鲸帮。”颜如玉面不改色,“他们答应供给我下一个季度的鱼翅,而且巨鲸帮最近合并了南海上的海燕盟,就连燕窝也可以打上对折。”
  “实在对不起,朋友。”君如玉也难得正经,“说老实话,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孟氏猜想是什么东西,更别提是答案了。”
  “真像你这种人说的话啊-------”颜如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知道剜了君如玉多少眼,最后叹了一口气,“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你来回来去的差旅,时间,力气,还有名声,就这样白白的搭进去了,最后一无所获,可真是亏大了。”
  “你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懂得锦上添花,从来都不做大煞风景的坏事。”君如玉作陶醉状,“你实在是不知道,那一天的风光实在脱俗,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开始江湖上那些俗事。”
  “或许,换个环境------”
  君如玉接口,“或许换个环境,我就能够问出来了-----”
  马上有人接口,“君公子,你要知道什么,那就尽管问吧。”
  声音十分的柔软好听,像唱歌一样。
  君如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很大,足足有以前的两个大。
  果然,帘子后面款款走出来的弹琴女子,素颜如水,人淡如菊,正是孟清欢。
  君如玉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出来,就是要抓你回去的。”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抓了你回去,肯定会被我爹拉出去开公审大会,不但要有千百个稀奇古怪的问题等着你,说不定还要小小的折磨一下,以示惩戒。”
  “知道。”
  君如玉忽然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又叹了一口气,“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并不是很想抓你回去。”
  孟清欢忽然一笑,这微笑就像是猫一样,又狡黠又聪慧,一点也不像那个飘逸出尘的什么才女,“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君十九少爷,是对我心动了呢?”
  颜如玉几乎被一粒花生米噎死,君如玉苦笑摇头,“孟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很懂得怜香惜玉而已,这样才不会有亏我江湖第一侠少的声名,仅此而已。”
  孟清欢嫣然一笑,“那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烂桃花上身,扯也扯不掉,流年不利。”
  颜如玉真的噎死了,君如玉瞪大了眼睛,瞧一瞧正在翻白眼的颜如玉,再瞧一瞧笑靥如花的孟清欢,只觉得浑身无力,喃喃,“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如此,君如玉就在被家里面赶出来的第二天,非常顺利,顺利得以至于不可思议的抓住了在逃的囚犯,江湖第一才女孟清欢。
  当然君如玉并不相信孟大才女会有这么好心,会顺顺利利的跟着他回君家去,并且,这个仅仅是假设,假设周无心那条神棍的卦象很不幸的准了一回,那么孟清欢费了这么大的周章算计来算计去,应该不是为了把自己还算有几个弯弯绕的脑袋瓜子给白白的送出去,但是孟清欢笑得很淡然,“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身上带着《葵花宝典》,江湖上算计它的人实在是太多,我不过是想找一个人,保护我而已。”
  “哈哈——”干笑两声,颜如玉死而复生,指着君如玉,“果然啊果然,你这小子该倒霉了,哈哈——”
  “为什么是我?”君如玉很不是滋味的摸一摸鼻子,懒洋洋的一笑,“说老实话,我觉得由你去比我更加合适一些,《葵花宝典》那种东西,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练的——毕竟你是江湖第一美人,而我不是。”
  孟清欢轻飘飘一笑,“说实话,你可以不去,但是想要抓我回去的是你爹,而不是他爹。”
  君如玉很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果然是这个理由,我连推托一下,似乎都不可能了。”
  就这样,在簪花阁里浪荡逍遥的江湖第一侠少被自己的囚犯押了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得上路了。
  他走得很慢,因为树阴凉很大,而如果再往前面走出二十米,就该暴露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了。
黑胖墩 - 2008-7-1 22:47:00
孟清欢很无奈,“如果江湖上闻名已久的‘如玉剑’君如玉君公子走路就是这样慢得像是乌龟爬,那么我想我永远都不会信任什么武林名人谱了。”
  君如玉懒洋洋道,“你不应该怀疑,因为你要知道,我为了能够在大太阳底下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路,之前已经被我爹魔鬼一般训练了二十年。”
  孟清欢“扑哧”一笑,“难道你生下来就开始扎马步了?”
  “那倒没有。”君如玉面不改色的否认,“不过我在娘肚子里就已经学会了游泳。”说着他风度翩翩的倒提剑柄,在孟清欢的肩膀上一敲,“你不能不承认,这是非常必要的一项求生技巧。”
  孟清欢咬着嘴唇,对他抛了一个媚眼,“你这样的男人,有时候有一点点的坏,有时候有一点点的呆,有时候很能装腔作势,有时候又很坦诚,说实话,我都有一点点的喜欢你了。”
  “或许我应该受宠若惊才对,”君如玉双眼望天,“可是说实话,女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小心眼,爱耍小性子,要是再加上狡猾的话,简直就是不可容忍,所以我宁可喜欢简单一点的。”
  “可是简单的女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孟清欢笑吟吟,“在这个时代里,简单就等于愚蠢,所以你应该学会变通一下,而且你很快就会发现,狡猾的女人,有很多时候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第三章:三条路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我宁愿出家做和尚,”君如玉第一百二十五次的叹气,他以风度翩翩闻名江湖,当然从来都不会跟女人发脾气,但是他心中很烦,非常的烦,当然不是因为我们的君大少爷没有风度,实在是因为这种对话太没营养。
  但是他忘了一点,那就是,女人,实在是制造废话的高手,前提是只要还有一个听众在,尤其是那听众还是一个白衣如月长剑胜雪的少年郎君,那么就算她再清高再有所谓的才华,也都是不能例外的,故此孟清欢一直笑眯眯,“你做和尚,我就做姑子去。”
  她咬着嘴唇吃吃笑着瞟着他,很满意的看见君如玉那张白净脸皮上泛出了薄薄的红晕,他叹息着说,“女人啊女人,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原来会是这样的大胆。”
  “那现在知道了,”孟清欢点头,“不然很多人总是会认为男人骚扰女人很正常,可是如果反了过来,那么会有很多人受不了的。”
  君如玉盯着她半晌,然而孟清欢一直神态自若,他很无奈,“幸好这个世界上,跟你一样的女人还不算多。”
  孟清欢表示同意,强调了一下,“可以说是男人们的福气。”

  这一天,就在两个人的斗嘴声中,以飞一般的速度过去了。
  到了入夜的时候,他们很不幸的正好赶在一处荒僻的山间,然而不幸之中却有大幸,山间有一处庙,庙里当然没有小和尚,也没有老和尚,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庙,但是对于很多熟读《武林通史》的人来说,对于这种庙一定不会陌生,因为在传说之中,有很多事情都只发生在这种地方的,而发生在这种地方的事情,很多都是大事情。
  “庙里面会有神像,神像后面可能会藏着人,佛前供奉着莲台,莲台底下可能是极其厉害的机关,”君如玉喃喃,“最好不要有一面大皮鼓,否则里面藏了一对翘家的情人也说不定。”他转过头去问孟清欢,“你进不进?”
  孟清欢小鸟依人,“我听你的。”
  说实话,对于君如玉这种风度重于一切的人来说,他宁可在外面衣不粘尘的站上一夜,也不愿意进这种十年八年来都没有人动过,看来肮脏不堪的地方,但是他还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微微一笑,“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就在外面凑合一宿算了,可是现在不同,毕竟还有女孩子在,夜里睡不好的话,皮肤会受到影响的。”
  孟清欢果然很感动,嫣然一笑:“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男人在,才会让女人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不然除了华衣和美食,我实在是想不出,支撑着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还有什么。”
  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里头都是黑洞洞,君如玉一袭白衣胜雪,很有风度的把孟清欢拨拉在身后,大步当先的走进去。
  这看来只不过就是一座破庙而已,除了时间长些,环境差些,似乎还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君如玉皱着眉头挥开蜘蛛网和灰尘,正要说话,忽然觉得劲风扑面而来,那速度极快,又极尖锐。
  名满江湖的如玉剑猝不及防,大叫一声表示惊讶,随后又被近在咫尺的另一声惊叫吓了一跳。
  两个人同时一怔,随即一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睛已经渐渐地适应了黑暗,已经看出那是一只猴子,一跳一跳的,出了山门去了。
  “真的没有想到,名满江湖的如玉剑客居然也是这样的胆小-----”孟清欢盈盈一笑,“真是比我还不如。”
  君如玉居然也能笑得出来,面不改色,“那是因为我只是一个人,有很多很多弱点的普通人。”
  “我最爱听这句话,”孟清欢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事实上很多人都想要过的风光些,但是在他们站得很高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也就莫过于做个普通人了。”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映着皎洁的月光,那笑容分外的明丽,有说不出的好看,君如玉喃喃,“我倒是一直都没有看出来,原来你居然是我的知己。”
黑胖墩 - 2008-7-1 22:47:00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孟清欢笑吟吟的瞟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带了三分的笑意,三分的嗔怒,三分的情感,根本就是在抛媚眼,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又温馨又甜蜜,互相的心中都是油然大起惺惺相惜之感,简直就是相见恨晚呐。
  君如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然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看见这一眼,说不上为什么,也觉得心头一热,喉头发紧,正要说话,忽听一声大喊有如破锣,“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兀那妖女,还有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要想从此过,留下《葵花宝典》来!”伴随着一声大喊,不知道几枚什么暗器寒光闪闪的,向着两个人激射而来。
  君如玉一手护着孟清欢,另一只袍袖霍霍挥动,几枚暗器横七竖八的落在地上,孟清欢掐指,喃喃地念叨,“五年,十年,这是二十年前武林中流行的狠话,看来这人不出江湖已经二十年了。”
  “开山斧?”君如玉已经顺手捞起一支暗器,拿在手里头细细的端详,这一看得分明,他登时觉得自己的头有原来的两个大,他狠狠的瞪着孟清欢,“你是说,你惹上了退隐江湖二十年的‘开山斧’阎开山?”
  “嗯哼。”孟清欢咧一咧嘴角,说不出是什么调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君如玉很无奈,他当然不怕阎开山,虽然阎开山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辈,可是很要命的是,那个姓阎的口碑很好,还曾经跟他老爹君贞子一起参与过什么除魔大会,而他现在正与一个身份暧昧的说不上妖女还是才女的女人在荒山野岭,三更半夜的混在一起,这消息万一走漏,还不会被他爹扒下一层皮来?所以他很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你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懂得锦上添花,从来都不做大煞风景的坏事。”孟清欢还是很清逸出尘的江湖第一才女,“说实话,我跟你的谈话一直都十分的愉快,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开始江湖上那些俗事。”
  君如玉气得只剩下呻吟了,“这么说,出发三天以来,你跟我说的那些婆婆妈妈没轻没重又八卦又鸡婆的闲事,一直都很让你自己感觉到愉快是不是?”
  “可以这样说,”孟清欢颔首,同时十分好心的提醒他,“我想现在我们似乎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阎开山可能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君如玉瞪了她一眼,一把拉了她的手,“滋溜”一下以比兔子还要快的速度钻进破庙里,破庙里很长时间没有人进去过,扑面就是浮灰四起,蜘蛛网粘糊糊的落下来,他也是不管不顾的,揽着孟清欢钻到神像后头去,刚刚藏好,忽然听见“啪哒”一声,房梁塌了一块,好巧不巧的正好砸在神像的头顶上,两个人目瞪口呆,君如玉喃喃,“看来人要是倒霉了,就连喝一口凉水都要塞牙。”
  孟清欢眼珠子四面一轮,一眼看见那神像倒下来之后,地下居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便连忙拉他的袖子,君如玉慌不择路,一把抓住她,便跳了下去。
  地洞不深,因为纵身起跃的时候力道大了些,震得脚底板子发麻,君如玉整了整衣裳,攥着宝剑,大步当先的走在前头,他们摸黑走了一段时间的下坡路,地道又开始慢慢的向上,又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居然出现了光亮,又走了一段过去,才发现周遭的墙壁上居然点着一支火把,灯火通明,照着前头的三条岔路。
  第一条路上有一朵玫瑰花,居然还很新鲜,上面的水珠子鲜灵灵的,好像是刚刚洒上去的。
  第二条路上有一只碗,上好的青花瓷,没错,就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那一种青花瓷,当然碗很好,可是如果里面有一碗饭更好,因为孟清欢在看见瓷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而他们带的干粮在刚才的一路狂奔中,已经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而第三条路更绝,居然摆着一只骷髅头,黑洞洞的两只眼睛冲着他们两个,孟清欢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孟清欢问:“这是什么东西?”
  君如玉说:“按照我的江湖经验来看,这三条路中应该有一个是出口,另外两个是机关,也或者有两个是出口,只有一个是机关,当然也不排除最坏的可能,就是三个都是机关,根本就不想留下人的活口出去。”
  孟清欢忽然眯着眼睛一笑,“你忘记了说一种情况——也有可能三个都是出口,根本就没有机关。”
  君如玉愣了一愣,摇头叹息,“女人,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真的动物。”
  孟清欢已经紧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你说吧,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说实话,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要去摘一摘那朵花,”君如玉满面尘灰烟火色,一身衣裳也是泥泞不堪,却还是风度翩翩的整一整衣领,“可是现在不同,毕竟还有女孩子在,长时间不吃饭的话,容貌会受到影响的,所以我们还是去看一看那只碗吧。”
  他们又在那一条隧洞里走了很久。
  走路当然不会让人感觉到愉快,尤其是在又累又饿,偏偏身上又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孟清欢的武功从来都是稀松,走得气喘吁吁,喃喃的说:“我已经开始后悔走这一条路了。”
  “但是你还是要庆幸,因为我们已经躲过了阎开山的追赶,”君如玉回过头来,风度翩翩的一笑,“你应该知道的,他们那一辈子的人都有探险狂热症,一看见骷髅头,便必然会追下去看个分明的。”
黑胖墩 - 2008-7-1 22:47:00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去摘那一朵花,毕竟就算是死,也要好看一些-----”孟清欢捂着胸口,靠在墙壁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我现在脚疼头疼,胸口也闷,可真是走不动了。”
  “那就歇一歇吧,”君如玉几步转了回来,转着眼珠子一笑,“说实话,我也有一点累了。”
  孟清欢扶着墙壁慢慢的滑下去,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娘说我有严重的气血不足,最最受不得劳累-----”她歇了一歇,断断续续的说“要是,要是,我真的,真的,你,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在,在这黑洞洞的地道里-------”
  其实地道里并不黑洞洞,每隔二十来步就有一支松明火把,她闭着眼睛歪在那里,脸上的颜色也是惨白,好像是真的不行了,君如玉就在那里盯着她看,足足盯了她三炷香的时间,她连个最最细微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终于受不了的摇摇头,“败给你了,你起来吧,我背你过去。”
  孟清欢一下子就睁开眼睛来,那眼神映着墙上明晃晃的火把,像是两簇小火苗一样,又明亮又狡黠,小心翼翼的站直身子,眼睁睁的盯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君子无戏言,”君如玉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转过身去,蹲在了地上,摇头叹气,“江湖上那些管你叫才女的人,一定不知道你最大的才华,就是装死。”
  接下来的旅途很让人愉快,当然是对于孟清欢来说,而君如玉自幼娇生惯养,几曾俯首甘为孺子牛过,一边走一边纳闷,自己到底是哪一根筋搭错了,自从遇见了这个女人,他的生活就好像是一棵长疯了的树,横七竖八的,尽往着原本不知道的方向使劲去了。

  她在睡觉,睡得很香。
  这里当然没有松软的床铺,缀着红流苏的帐子,她的身上很脏,甚至肚子也很饿。
  但是她在睡觉。
  “起床啦,起床啦。”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大喊,她吃了一惊,“蹭”的就坐了起来。
  君如玉被她一脑袋撞在鼻梁上,几乎把鼻子撞歪,苦笑着伸出手来去揉,“美女起床的时候,是不应该这么生猛的。”
  孟清欢这才完全的清醒过来,嫣然一笑,“我不是美女。”
  “淑女也不会这样的,”君如玉故作深沉的摇一摇头,“所谓侍儿扶起娇无力,海棠春醒日迟迟,你总该有个过渡吧。”
  “我不是淑女,”孟清欢咬着嘴唇一笑,“而且我刚才一直都在幻想,不知道君十九少背我到了什么地方去,世外桃源也好,温柔富贵乡也好,总归都是不应该在这又肮脏又潮湿的地道里的。”
  “天真的女人啊,”君如玉又在那里叹息了,说着他忽然风度翩翩的一笑,对孟清欢勾了勾手指头,“说实话,孟丫头,这里真的是个世外桃源也说不一定,我刚刚在顶上找到了一个翻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肚子里装着经书的白猿?会使剑术的老雕?摆着阵势的桃花?在沙漠里洗澡的美女?还是——”孟清欢很尽职尽责的按照江湖入门教科书上的知识一一想象,忽然一惊,“这里该不会就是苗疆的禁地吧,外头毒蛇特别多对不对?”
  君如玉实在忍无可忍,伸手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个暴栗,“你就不会想一点正常的?”
  “正常的?”孟清欢揉着自己的脑袋,“这个很正常啊,在这种地方走,一般都会有点什么奇遇的,再不济也应该可以遇到没有徒弟教憋得发疯的前辈高人,收回去一票师叔师傅师祖什么的。”
  “女人最大的本领就是离题千里,却又仿佛是理所应当,”君如玉眼见自己的循循善诱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吧孟丫头,刚才我探头出去看了一看,发现这个地方似乎是个客栈,而且是个很大的客栈。”
  “客栈?”孟清欢傻乎乎的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能吃饭能洗澡能睡觉的客站?”
  “嗯。”君如玉点头,孟清欢匪夷所思的看着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一直看到君如玉以为自己的脸上已经开出一朵大牡丹花来了,她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喊,“你这个笨蛋,那为什么不赶紧上去,还要在这鬼地方憋着,可真是笨蛋——”
  君如玉苦笑着去捂上自己的耳朵,距离这样近,分贝这样高,要失聪啊要失聪,他等她住了口才懒洋洋的一笑,“我本来是要上去的,可是我低头一瞧,我的衣裳又脏又破,简直就跟泥里滚过的一样,所以我不认为我自己会在这样有损我形象的时候,站到众人的眼前的。”
  “哈,哈,哈,”孟清欢干笑,“要是衣冠楚楚的,你上客栈干什么,只是为了显摆自己的风度吗?”她斜着眼睛打量这名满江湖的如玉剑,喃喃,“我真是对江湖失去信心了,要是对敌的时候人家扔一团泥巴过来,你是不是马上就会跪地求饶呢?”
  “那倒不会,”君如玉居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的对手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低级到那个程度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孟清欢给噎了一下,为之气结。
  第四章
  在旧龙门客栈做了三年八个月零四个小时七分钟三十九秒跑堂的王家小二有理由相信,这一天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非常不寻常的一天,非常特别的一天。
  当然这个特别并不是指后院里尘封多年的的地窖里忽然打开了,而且如果只是地窖打开也就罢了,偏偏那里又伸出一只手来,当然我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说下去,可能会有人会认为是在看一部惊悚片,但是如果看清楚这只手上拿的是什么,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会心花怒放的。
黑胖墩 - 2008-7-1 22:47:00
没错,就是银子,白花花硬邦邦的银子,多少带江湖上最最通用的货币,如果可以允许我打一个比方的话,就是说多少带的武林盟主都换过了,只有银子没有换过,所以银子比武林盟主还厉害。
  而借着银子的光,就算拿银子的人再脏再丑衣衫再破烂再不堪入目,在王小二的眼中都无异于送财娘娘啊,是要烧着高香迎进门来的,况且送财娘娘的声音还十分的好听,“我们要两间上房,一桌上好酒席,香汤沐浴,最后,”她强调了一下,“你必须保证,我们走过去的一路,肯定是没有人能够看见的。”
  “一定一定,您请放心。”王小二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几乎都要眯成一条细缝,点头哈腰的答应,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就办得妥妥当当的,而直到此时此刻,窝在地道里的君家十九少爷才敢探出头来,施展江湖上无双的轻功,一溜烟的跑到房子里洗澡去了。
  他现在才真真正正的感觉到愉快,因为他在泡澡。
  水的温度很合适,上面还十分合时宜的漂浮着一层一层的鲜花片片,澡盆旁边的屏风上搭着雪白的衣裳,领口上还绣着一条银丝小白龙,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江湖第一绣娘”段玲珑的手艺,而空气中有“得月楼”极品桂花酿的香气,那边的地上还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面炖的菊花锅子,正在“咕噜咕噜”的响。
  他很满意地站起身来,穿好了衣裳,很满意地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风度翩翩衣袂飘飘的身影,然后慢慢的踱步到桌子前头去,斟了一杯酒。
  难得酒温的时机也是正好,好象是算准了他要在这个时候洗完,要在这个时候入口一样,正是最最香醇的饮用最佳时机。
  他慢慢的品了一口,又夹了一粒五香花生米,十分满意的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那个女人还不错,在他污秽满身,自觉无颜见天下人的时候,能够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而说老实话,天底下能够让君十九少感觉到妥妥当当的人,真的还是不多。
  “在想什么呢?”门口款款走进来乌发垂肩,秀脸晶莹的孟清欢,许是因为刚刚洗过澡的缘故,身上带着淡淡的芳香,一张脸上也是红扑扑的,许是因为心情愉快的缘故,君如玉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居然很好看,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好看吗?”孟清欢歪着脑袋问她。
  “好看,”君如玉笑眯眯,“我发现,你在不算计别人的时候,其实很美,美得让很多的男人,都想要把你娶回家里去。”
  孟清欢任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笑吟吟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很斯文的抿了一口,“不要说你真的开始喜欢我了,说老实话,我这种女人,是很难缠的。”
  君如玉被她噎了一口,居然无话可说,掩饰性的举起酒杯来,一口饮干,喃喃,“女人,本来就很难缠的了,可是偏偏又叫我遇上了最难缠的一个——”
  孟清欢嫣然一笑,“不过你应该觉得幸运才是,因为一个女人肯去缠你,起码说明你还不怎么讨厌。”

  如此,他们就在这家旧龙门客栈里住下了,托钱大爷的福,可以整日家舒舒服服无所事事,君如玉当然不愿意走,孟清欢也居然没有张罗着要走的意思。
  这一天孟清欢像往常一样出门去逛街,君如玉一个人歪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喝酒,忽然门“哐啷”一下子,被人踢开了。
  君如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抬,那个什么什么才女的平日里虽然温文尔雅弱质纤纤,可是如果遇见什么大一点的事情,譬如说吃饭时米里吃出了一只虫,走在路上看见了一条白花蛇,或者是在门背后躲着一个人,当然最后这一种情况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君大少无聊,万一正好被她看见了,她是很沉不住气的,马上就会发出那种比杀鸡还要尖锐的叫声来。
  所以君如玉只是稳如泰山的喝酒,孟清欢其实很着急,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一见他这一副样子,便就好像是泄了浑身的气,只觉得外面就算是有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也都没有什么了——况且天又不会真的塌下来。
  所以她也坐了下来,文质彬彬的喝茶。
  君如玉也是什么都没有问。
  两个人都喝了一阵子,相对无言,酒意薰薰然,茶也微微醉,正是恰到好处的时候,君如玉这才开口,懒洋洋的问,“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孟清欢微微一笑,她此刻是真的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忽然觉得自己很有闲心,要说上几句闲话,“我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三个岔路,看来我们是真的选择对了,所以现在有饭吃。”
  “玫瑰花有刺,骷髅头代表死亡,”君如玉放下了杯子来,支着头看她,“其实大家都很尊重饭碗的,你没有发现吗?这么多年来,就连铁锅那种又笨又蠢的东西都有人背在身上,却居然没有人拿碗当做武器的。”
  “确实如此,如果到了满街飞饭碗的那一天,我想离江湖大乱也不会太遥远了,”孟清欢表示同意,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问他,“你觉得这里这里正常不正常?”
  “简直是太正常了,就跟天下所有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大不小的镇子都是一样的,很正常。”君如玉不假思索。
  “那你在这里过得舒服不舒服?”
  “很舒服,当然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没有‘簪花阁’的密制酱鸭脖,如果有的话,就是完美了。”
  “那你觉得王小二像不像一个店小二?”
黑胖墩 - 2008-7-1 22:48:00
“很像,”君如玉微微一笑,“而且更妙的是,他居然就叫小二,我还一直都在奇怪,难道他的老子娘能够未卜先知不成,直到他未来就是要当小二的。”
  “问题就在这里,”孟清欢徐徐的放下茶盏来,准备开始正正经经的谈一件事情,“我这些天每一天都出去逛,买了很多胭脂水粉,珠宝玉器,零食小吃,绫罗绸缎,还有空竹风筝-------”
  “请停一下,”君如玉越听越不是滋味,“你忙三火四的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没有钱花了,是在等着我报销?”
  “当然不是,”孟清欢的脸居然微微的一红,“人家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的——不过你要是愿意,都报销了也可以。”
  “当然不愿意,”君如玉一口否决,“女人啊女人,总是愿意买那么多明明知道拿回家里来也无用的东西,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那是因为她们知道,最后总会有一个男人过来付帐的,”孟清欢嫣然一笑,“虽然这些男人,是没有一个是心甘情愿的愿意的。”
  君如玉持杯不语,定定的瞧着她,瞧了半晌,“我忽然发现,你被称为江湖第一才女,似乎也不是没有什么道理,因为说实话,天底下像你这么善于揣摩别人的心理,又没有什么野心的女人,真的是不多了。”
  他的一席话说得恰到好处,孟清欢听得笑靥如花,两个人推杯换盏,大大的谈论了一阵子男人女人,等到孟清欢回房间里去,君如玉忽然发现,她一直要说出来的那件要紧事,似乎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说。

  夜,黑漆漆的夜,天上挂着一枚残月,那月色红得像血。
  远处的梆声,敲了三更。
  君如玉睡得晚,正拿了一本书坐在窗户前面看,忽觉风声有异,窗外飞刀已至,“嗖嗖嗖”三柄,分袭他上中下三路,君如玉抬手轻扬,挥退了三柄飞刀,朗声叫道,“君踏月来访,定是雅客,不如排闼而入,与吾共话长更如何?”
  无人应声,回答他的又是三柄飞刀,君如玉十分的无奈,叹了一口气,喃喃,“现在的江湖人啊,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我说上几句文言文,估计就没有人听懂了。”说着又提高声音,“来得是谁啊,有什么事情,上屋来说说吧。”
  果不其然,他这里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接口,“我要是进了屋子,那还叫暗杀吗?”
  君如玉懒洋洋的一笑:“说实话,不管是明杀还是暗杀,只要是杀人,我们更多看的应该是结果,你说对不对啊?”
  “嗯,”外面的人明显是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思考了一下,“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话音未落,君如玉只觉得屋子中间烛光一凛,眼前一花,已经有人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他刚才看的那一本书来,翻开来就念,“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好书好书,古人以汉书下酒,若看《史记》,当又如何?”
  “舔刀头血,”君如玉面不改色,十分潇洒的甩一甩袖子,坐在他的正对面,忽然微微一笑,“你是‘影子杀手’秋弄影?”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你,”秋弄影名满江湖,杀人无算,但是长得居然很老实,文质彬彬,很像是那种只会读书的呆子,特别得到神鬼花妖什么青睐的那一种,他有一点迷惑的搔一搔头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蒙的,”君如玉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觉得秋弄影这个名字实在很好听,所以当年在看武林名人谱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而已。”
  “兄台果然是秋某的知己啊,我也觉得我自己的名字很好,非常的有意境,”秋弄影眉开眼笑,拱手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可否愿意与小弟结纳?”
  “扑——”君如玉就算是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的喷了一口茶出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秋弄影,“你,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居然就要暗杀我?”
  “那是因为暗杀是我的兴趣,”秋弄影伸手整一整文士巾,用很谨慎的语气道,“自从上个月十五以来,我已经接了十八张的订单,二十张飞刀帖,都是要我找一个穿白衣裳,拿宝剑,同时又很能花钱的人——比如说你。”
  “你杀了几个?”君如玉面不改色的问。
  “九个。”秋弄影很老实的回答,“所以现在很少有人敢穿着白衣服拿着宝剑在大街上走了。”
  “所以你找上了我?”
  “对。”
  “说实话,”君如玉很潇洒的微笑,“你认为你杀得了我吗?”
  “不能,”秋弄影摇了摇头,“我承认你的武功很高,起码比我高很多,不过我有其它的办法。”他忽然在脸上露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来,“你运气试试,自‘气海’走‘膻中’,是不是觉得期门穴上一疼?”
  君如玉依言而行,忽然大叫一声,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就冒出来。秋弄影长笑一声,“你已经中了我独家密制的‘云破月来’毒药,要是不吃下解药的话,那么在明天月亮初升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君如玉捂着肚子,勉强问道。
  “当然是《葵花宝典》,”秋弄影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来,很得意地在君如玉的面前晃了一下,“你看见没有,这就是解药,明天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把《葵花宝典》送过来的话,我就把它喂狗。”
  “《葵花宝典》啊,”君如玉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头有两个,啊不,三个那么大,他苦笑,“我做男人做得好好的,又没有当腻,做什么要拿着那个东西到处晃,我脑子又没有病。”
黑胖墩 - 2008-7-1 22:48:00
“嗯,说得也是,”秋弄影很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不过大家都是那东西在你那里,我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相信多数,”他最后挥一挥手,得出结论,“反正我不管,你只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就行了。”说着飞身一跃,已经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几乎就是接踵而来,只听见外面“咕咚”“啪”接连两声,然后是孟清欢披头散发的闯进屋子里,大叫,“君如玉你怎么样?你的毒发作了没有啊?”
  “没有没有,”君如玉不知不觉的站直了身子,“孟丫头你不是应该在隔壁房间睡觉吗?怎么来了?是不是爱好听壁角?”
  孟清欢瞪了他一眼,赶紧从手里的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来,“快快快,快吃,这是我从那小子身上掏来的解药。”
  “你是说,你从秋弄影身上掏来的?”君如玉匪夷所思,连忙从窗户往外张望一下,只见秋弄影趴在那里,地上滚了一只酒坛子,旁边还扔着一支擀面杖,“你的武功不是很烂吗?”
  “说老实话,是非常烂,烂到不能再烂,”孟清欢忽然又咬着嘴唇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我有这个——我猜他这种做杀手做惯了的人,从来都是习惯走窗户而不是走门的,所以我在他落脚的地方横着放了一只酒坛子,然后再拿擀面杖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也就大功告成了。”
  “呵呵,”君如玉并没有大吃一惊,而是微微一笑,果然是聪明的女人啊,她用她的方式在保护他,“我没有中毒,”他笑眯眯的解释,忽然伸手,替孟清欢把一绺头发抿到耳朵后头去,“我只是想要套一套他的话,秋弄影这个人奸诈得很。”
  “原来是这样,”孟清欢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指着瓷瓶问,“那这个应该怎么办?”
  “或许真的应该拿出去喂狗,”君如玉顺手接过瓶子来,“不过那也是对狗的不尊重,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随便,”孟清欢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早知道你是死不了的话,我就不应该过来,现在已经过了睡美容觉的最佳时间,我得赶紧回去补眠了。”
  “好好休息,”君如玉柔声说,风度翩翩的如玉剑客不温柔就够风度翩翩的了,这一温柔,几乎就是迷死小姑娘不偿命啊,孟清欢说不得就是脸上一红,连忙掩饰性的低下头来,君如玉不由自主地唤了她一声,“孟姑娘,”等她转过头来,想了一想,才低声说,“你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夜啊,这是多么历史性的一夜啊,这是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夜啊。但是咱们一张嘴不能说两家话,花开两朵也只能各表一枝,那君如玉忽然惊觉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对了,他对孟清欢的心情,已经不对了。
  但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神秘,他与她的相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而关于她的一切,她的过去,除了那个实在不值几两银子的“江湖第一才女”的名头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她不算什么好人,可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第五章:玩偶镇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子也挺好,这样子过下去,在这种地方,他跟她一起,每一天喝喝小酒斗斗小嘴,不用管什么江湖,什么道义,逍遥自在的过下去,也挺好。
  这一天在吃饭的时候,君如玉忽然想起什么来,问她,“你那个孟氏猜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孟氏猜想?”孟清欢明显的怔了一下,忽然回过味来,不由得微笑,“说老实话,那个问题就是我在啃西瓜的时候无聊想出来的,就随口问了出来,却没有想到在江湖上起了这么大的乱子。”
  “那你是够厉害,”君如玉点头,“居然连武当的道士和少林的和尚们都搅了进去,而那些师傅们我原本以为都是六根清净,再也不肯过问世间的。”
  “我也没有想到,”孟清欢嫣然一笑,“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先有女人还是先有男人而已。”
  “只是这个?”
  “只是这个。”孟清欢咬一咬嘴唇,做幽怨状,“我只是个小女人,我也问不出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问题来,或许你该失望了。”
  “这我就放心了,”君如玉大笑,“说实话,我最怕听见的就是问,人活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人应该怎样树立自己的理想,或者是武林的最终归宿是什么------这些脑筋急转弯题我在十岁之前就都做过,然后我发现,这些个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孟清欢很狡黠的瞧着他,“难道你的名声和地位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说老实话,孟丫头,”君如玉有一点老老实实的样子,却还是晃着酒杯,“我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要当天下第一,或者说有一天我要称霸武林,我只是认认真真的过好每一天,该念书就念书,该习武就习武,该喝酒就喝酒,该吹牛就吹牛,然后碰巧我有一点点的天分,我们的家传有几门绝学,然后就这样了。”
  “我信,你是那种胸无大志的男人,”孟清欢耸一耸肩膀,忽然意兴阑珊起来,放下筷子,“我累了,要回房去了。”
  君如玉很不是滋味的摸一摸鼻子,女人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无解的动物,他难得跟人正正经经的说上几句心里话,谁知道一转眼就被女人甩了脸子,连一点缘由也没有。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所以君十九少很郁闷,然而更郁闷的,就是孟清欢突然失踪了。
黑胖墩 - 2008-7-1 22:48:00
她失踪得无声无息,但是这句话讲出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如果有声有息的话,似乎就不应该叫做失踪了。
  君如玉在她的房里发现了一张飞刀贴,没错,就是影子杀手秋弄影惯用的那一种飞刀,贴子做得很精致,上面有云有花的那一种,君如玉拿着这张纸研究了半天,最后郑重其事的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秋弄影的字写得不错,文化水平也还可以,属于有一点底子的那一种。
  这个结论当然是正确的,但是正确的结论不一定就有意义,因为它对于帮助他寻找到那个姓孟的女人,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君如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个女人的样子似乎一直都在这间屋子里头,她很喜欢咬嘴唇,当然她咬嘴唇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一般都是在算计,还有她狡黠的那么一笑,有些时候会很淑女的装腔作势,有些时候会很不淑女的尖叫起来,所以当他在屋子里困兽一样转了三圈之后,忽然发现自己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手足无措过。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这一段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君如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他过得太逍遥,所以失去了一些锐利。
  君如玉很符合江湖大侠身份的调息,运气,气沉丹田,深呼吸,然后轻啸一声,跳出窗户去,走了。
  跳窗户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十分奇怪的念头,不知道落脚的地方那里,是不是会放着一只酒坛子?

  君如玉在镇上整整找了三天。
  镇子不大,有一个很恶俗的名字,叫做桃源镇。而且位置似乎很偏僻,四面环山,就像是一只盆子,桃源镇就在盆底。
  他曾经详细的考察过四周,悬崖峭壁上没有什么可能的路径,这里似乎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自给自足,与外面所有的环境,都隔绝了。
  当然,目前为止在君如玉的心中来说,他们的处境什么的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这么丁大点的一个小镇子,他几乎要翻了个底儿掉出来,可是孟清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不见。
  然后就是第四天早上,君如玉刚刚打开房门,忽然隔壁房间里也有人探头,看见他,嫣然一笑,“君公子,早。”
  君如玉的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用力的揉一揉眼睛,大踏步地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胳膊上狠狠的捏了一把。
  “哎哟,疼,”孟清欢吓了一跳,顺手就抽了他一巴掌,揉着自己的胳膊,“你疯啦,掐我干什么?”
  君如玉的脸上挨了一掌,还在火辣辣的疼,却微笑起来,“我就是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孟清欢瞪他,“你为什么不掐你自己,要掐我?”
  “说老实话,”君如玉又懒洋洋的微笑起来,“因为我从来都不舍得对我自己下手,所以我怕不疼。”
  就是这样,好像什么什么都没有变过一样,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完早饭君如玉才想起来要问孟清欢,“你不是被那个秋弄影抓走了吗?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孟清欢眨一眨眼睛,“确切的说,是秋弄影请我到他的家里,我们两个对坐谈书,整整谈了三天三夜,然后他请我吃了个饭,就回来了?”
  “你和他?”君如玉有点不是滋味的揉揉鼻子,酸溜溜,“说实话,我不认为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谈的,并且值得谈了那么久。”
  “其实他只是在问我《葵花宝典》在什么地方,”孟清欢掠一掠头发,风姿优美,“然后我就问他,你知道《葵花宝典》的由来吗——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呢,总是诲人不倦的,而他又偏偏太不耻下问了些。”
  “似乎是这样,”君如玉点头,“其实我更加好奇的是,他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找遍整个桃源镇,为什么就没有找到呢?”
  “人家本来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孟清欢又开始咬嘴唇了,“说老实话,引经据典这个活计是十分消耗心血的,况且人家的身体又不好,现在头疼,胸口也疼,都受不了了。”
  “其实我更关心的是秋弄影,”君如玉懒洋洋的一笑,“我现在一直都在想,那个人受了你三天三夜的忽悠,是不是还能够好好的站在地上。”
  “要不怎么说你最了解我呢?”孟清欢忽然伸出纤纤的手指头,在他的额头上轻飘飘的一点,“人家刚刚从他那棵榕树上下来的时候,他本来是要送客的,可是一跤就摔下来了,人家还以为他要寻短见,吓得小心肝儿都快蹦出来了。”
  “我的小心肝已经蹦出来了,”君如玉瞪了她半晌,终于受不了的摇摇头,“我打赌,江湖上谁都不会想到,影子杀手会败在你的手下,而且还败得这么丢脸。”
  “我相信,”孟清欢点头,“而且我发现,他那个人还不错,除了爱杀人,脑袋有点脱线,其余的都没有什么缺点,又不馋也不懒,而且长得也还不错。”
  “不过他不是你的对手,”君如玉笑眯眯的盯着她,“也不是我的对手。”
  然后孟清欢就回房子睡觉去了,君如玉十分君子的送她到了门口,虽然两间屋子其实只隔了一道墙壁。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踏实得像是一下子中了好几百万,然后下半辈子吃不愁穿不愁坐吃山空都肆无忌惮了一样。
  但是这踏实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当他吃完午饭,心满意足的回房里的时候,忽然发现孟清欢衣冠不整地坐在他的房子里等他。
黑胖墩 - 2008-7-1 22:49:00
当然请大家不要误会,我这个故事里从来都是禁止一切不健康的YY,这个所谓的衣冠不整也不过就是没有梳头没有洗脸,顺带着还穿着那件三天都没有脱下来的脏衣服到处晃而已,当然这一切都可以忽略,因为我们的孟大姑娘,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没错,就是君如玉第一次在山上看见她的时候,那一种超凡脱俗,清高飘逸,凛然不可侵犯,仿佛在脸上写着“天下才女,舍我其谁?”八个大字的那一种表情。
  君如玉知道,她在脸上出现了这种表情,不是表明她要开始唬人了,就是说明真的又有大事发生了。
  似乎是后者。
  以为孟清欢一看见他走进来,就十分严肃的说,“君公子,我刚刚睡着,就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这件事情很严重,我很多次想要跟你说都被别的话岔过去了,所以我想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不然这件事情不说的话,我想我是睡不踏实的。”
  “请说,请说,”君如玉拱手,“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平日里说话都很有水平,可是为什么当你想要说一件认真的事情的时候,你要说那么多的废话呢?”
  “那是因为我紧张,”孟清欢用手比了一个手势,“请不要打岔,我要说的话真的十分十分的重要,这个可能会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所以请你慎重对待。”
  君如玉不敢说话,只是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孟大姑娘说了一大堆的废话之后终于切入正题,“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镇子到底正不正常?”
  君如玉点头。
  “就是太正常,所以才让我觉得不正常,因为我借着逛街的时机查探过,这个镇子其实很奇怪,是在荒山老林里凭空出现的,出去的路径一点都没有,好像是被谁随便的丢进来的,可是大家都过得很正常,过得都是煞有介事。”
  君如玉点头。
  “你要知道秋弄影住的那一棵榕树很高,”孟清欢点着桌子,“我昨天无意间发现,镇口那里似乎有一个凉亭,里面有两个老人在下棋。”
  “嗯,”君如玉也想了起来,“我也看见了,那两个老人很奇怪,一个穿着红肚兜,一个穿着绿肚兜,头上还竖着冲天的小辫子——”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吃了一惊,“你是说——”
  “正是,”孟清欢点头,“你一说,我就更加肯定了,这两个人就是传说中的‘红绿童子’,是看守着这个镇子的。”
  “呵呵,”君如玉居然笑了起来,“说实话真的很好笑,我一直都以为红绿童子是孩子,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没有什么好笑,”孟清欢十分严肃,“人会变老——而更加关键的是,传说中的‘红绿童子’,看守的就是‘玩偶镇’,也就是,我们可能进入了谁设的一个局,现在我们都已经成为了人家的玩具。”
  “就像过家家一样?”君如玉忽然眨一眨眼睛,“小时候我们过家家,总是姓颜的那个家伙作新娘子的,而我,就是最最英俊潇洒的那个新郎倌。”
  孟清欢发现自己很想笑,可是确实笑不出来,苦笑了一声,“要是真的过家家就好了,还可以推倒重来,可是进了‘玩偶镇’,只怕这一生也出不去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实在不甘心。”
  “说实在的,孟丫头,”君如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一拍她的背,风度翩翩的微微一笑,“你不需要那么悲观,因为什么局都是人设的,也都是人破的,我们还在,所以就不一定不能出去。”
  孟清欢咬着嘴唇点一点头,她忽然发现她不怕了,只要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能够抗得住,更何况天又不会真的塌下来。

  当然,还是当然,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两个人在镇子上查访了几天,一切却还都是老样子,街边买豆腐脑的摊子照常开张,炸油条用的还是地沟油,煎饼果子是五文钱一个,夹了鸡蛋就再加上五文,而坐在镇口下棋的那两个老人居然很喜欢吃臭豆腐,这是几天下来唯一得出的有一点价值的信息。
  “或许情况不是很糟,”孟清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爱吃臭豆腐的人大多数都简单而天真,所以红绿童子也许不像是江湖传说中的那么难对付。”
  “情况本来就不是很糟,”君如玉忽然很神秘的一笑,“其实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条路可以走,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果然是江湖驰名的如玉剑啊,脑袋实在是好使,这就是所谓的绝处逢生啊,那滋味实在是太好,孟清欢只觉得胸中像是打开了两扇门一般,嫣然一笑,“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男人比较有用一些。”
  “不能够这样说,”君如玉笑吟吟的谦虚,“只不过是很多女人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而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都是比女人要懒的。”
  两个人心情很愉快,说说笑笑的往地窖口走,但是谁都没有能够笑多久,翻板一翻开,两个人都惊呆了。
  砂石砖头泥土,在他们来的路上填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是一丝缝隙也没有,两个人呆呆的坐了半晌,君如玉终于咳嗽一声,耸耸肩膀,“或许我们应该拿着铁锨来,这种情况下,什么宝剑都没有用。”
  “这一条路走过来,我们是走了四个时辰,等到挖出去,可能需要四年,”孟清欢忽然沮丧起来,“何况又没有人真的会挖。”
  “我会,”君如玉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仰头微笑。“只要你想要。”
黑胖墩 - 2008-7-1 22:49:00
“真的?”孟清欢有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君如玉点头,站起来顺手揽住她的肩膀,“不过在干活之前,我们还是先吃饭去吧,我有一点上火,所以想喝老鸭汤。”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握在她的肩膀上,好像是十分有依靠的那一种感觉,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不管她最初与他在一起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这个世界上,颠沛流离的前半生,所有的痛苦,悲伤,失望,哀愁,统统都离她远去了。

  第六章
  君如玉当然不会真的去挖地洞,哄女孩子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干起活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是这种又脏又累的活,正是又懒又怕弄脏衣服的君家十九少爷的克星,然而所谓的挖地洞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人相信真的能像老鼠一样打洞离开这个地方。
  君如玉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他这个人其实看得很开,天生都是随遇而安,讲究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踏踏实实地过了每一天,也就是了。
  可是孟清欢病了。
  鼻涩眼干嗓子也肿了,甚至嘴角上也起了一圈的燎泡,君如玉忽然发现,她的为人其实不像是表面上看见的那样洒脱,她小心眼,心事埋得很重,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钻牛角尖。
  她看来什么都不是很在乎,但是却有什么事情想要做,是一定想要完成的,这件事情或许是她这一生里很重要的一个心愿,可是她被困在了这里,没有路出去,也或者她已经变成了人家的一个玩偶,被一只不知名的巨手操纵着,只是轻轻的一摧,一生也就完了。
  也或者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只是被困了,所有的退路都已经断掉,可是出不去了,什么也做不了了。
  中午的时候君如玉亲自端了饭过去,她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接过一碗燕窝汤来喝了两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就落下来,掉进了汤碗里。
  他轻轻地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又轻轻地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也没有说,只是有泪水,一滴一滴的渗进他雪白的衣裳里,先是热的,后来就冷了。
  等到她哭完了,他才开口,开口就是叹息,“女人啊,真是水做的动物。”
  她坐起身来,抹抹眼泪,嫣然一笑,“你既然跟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你就得容忍她的眼泪,”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一笑起来分外的明丽,“其实很多的时候女人哭,不一定能够说出什么原因来,她们只是想哭而已。”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拍拍她的肩膀,又替她盖上被子,轻轻走出门去。
  外面的阳光很大,他忽然有一点茫然。
  前襟上有一小片的湿,在太阳下,慢慢的干了。
  他感觉很无力,或许是因为她的眼泪的缘故。
  可是他并不是真的无力,只是身上有力气,却没有办法使出去,而这样是更难过的。
  但是君如玉并不是那种很容易放纵自己难过的人,他很快就找到了乐子,这个乐子很俗,但是很有效,他在喝酒。
  他一边慢慢的喝酒一边想,他们来的时候,曾经看见了三条岔路,一条路通到了这里,那么另外两条,又是往什么地方去的呢?
  假如这个镇子真的是玩偶镇的话,那么引他们两个进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又或者这个镇子只是个普通的镇子,他们也不过是误入的路人罢了。
  而那个开山斧呢,君如玉忽然想起来,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事件中还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那个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阎开山也进了地道,又落到哪里去了呢?
  然后,他刚刚想到这里,仅仅是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之后,只听一声巨响,酒馆的门四分五裂,一只巨大的斧头“噌”的就砍在柜台上,随后是一双脚,缓慢的,极有威严的,一步一步的,踱了进来。
  脚上穿了一双鞋,青缎面子黑缎底,鞋尖上还嵌着一对珍珠,这一对珍珠当然是赝品,因为太大了,没有人会把这样大的珍珠嵌在鞋子上招摇过市,就算是武林第一富翁沈千三也不会,何况他根本就不是沈千三。
  鞋子的主人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阔,打了一只赤膊,古铜色的皮肤下滚动着一块一块的肌肉,除了胸毛实在是太浓厚,脸上的胡子也多日没刮了之外,平心而论,其实还不错的,有一点点像健美先生,除了他的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可但是,但可是,我还要在这里很不厚道的感叹一句,所谓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如今江湖风平浪静,等闲不会出现什么华山论剑,紫禁之巅,光明顶大会,或者是什么雪山寻宝之类的活动,所以那些江湖侠少们失去了锻炼的机会,也不用风吹日晒,奔波劳碌,所以江湖侠女们也都随之转变了之前的审美观念,像颜如玉这种雌雄莫辨的美貌在江湖上大受欢迎,而君如玉这种小眼睛单眼皮的帅哥销量也居然不差,倒是大跌人们的眼镜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俗话说得好啊,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多人都是长得平平常常,过了平平常常的日子,江湖那么大,轰轰烈烈的恋爱故事又有几桩,可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打了光棍或者是做了老处女,当然这些只是题外话,我们还是继续回到现场来。
  且说那彪形大汉虎虎生风的踏进店里来,一斧子劈在柜台上,大声喝道:“你们把那妞儿藏到哪里去了?火速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要你们尝尝我斧头的厉害。”
黑胖墩 - 2008-7-1 22:49:00
他这一吼中气十足,威风八面,酒馆里这个时候好模好样的坐在椅子上喝酒的人自然不是很多了,但是只要有一个,也就够抹他的面子了。
  所以他几步跨过去,啪的一掌拍断了君如玉的桌子腿,这一掌的力量当然是大得出奇了,但是更加出奇的是酒壶与酒杯居然没有掉在地上摔成个稀巴烂,而是滴溜溜的浮在半空中打转,君如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伸手倒了一杯酒,喃喃的说,“真没品啊,为了个女人嘛,所说几句好话就摆平了,居然舞刀弄棒的追在这里,没品啊没品-------”
  那大汉居然很懂事,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壶酒来,点头哈腰的说,“大爷,小的错了,您多多责罚。”
  “这就对了,”君如玉笑眯眯的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伸出酒杯去让他伺候着,一面说,“随便砸烂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那样子的话人家会砸烂你的头,就算你有一个大斧头也是一样。”
  “小的该死,”那大汉回身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陪笑,“大爷教导得是。”
  “没什么,”君如玉顺手从怀里掏了一块银子,拿在手里晃了一晃,在大汉看清楚之后又随手掖了回去,“看见没有,大爷问你几句话,回答得好的话,这个就给你。”
  “当然当然,”大汉点头有如鸡啄米,“您尽量问,尽量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只问你,这斧子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一位大爷在怡红院里拿出来,叫小的出去当的。”
  “奥,”君如玉一笑,“我真是想不明白,怡红院明明就是一个多情的公子跟一群多情的姑娘谈恋爱的地方,我还曾经十分的向往过,可是现如今哪里的青楼都叫做怡红院了,害得我只好把书房的匾额改了。”
  “改成了什么?”忽然有人接口,一位长裙广袖的美人轻飘飘的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那个大汉马上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个礼,像一条狗一样。
  “潇湘馆,”君如玉懒洋洋的回答,“这个名字不吉利,所以我打赌,就是三百年后,也不会有人把妓院改成这个名字。”
  “不,”那位美女微微一笑,“明天我就会改的。”
  “那就改吧,”君如玉耸耸肩膀,“说老实话,千老板,比较起贵青楼的牌子来,我更加关心的是,”他指一指斧子,“它的主人,是不是已经被你榨干了身上最后一分钱,所以才把斧子拿出来当的。”
  “当然,”千老板——也就是桃源镇上第一青楼也是唯一一家青楼著名的女老板千里红十分妩媚的一笑,“我们的口号是——客来金尽,宾至如归。”
  “很好,”君如玉点头,“我喜欢做事有原则的人,尤其是女人,因为这个世界上,讲原则的女人实在是不多。”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有很多人喜欢我,”千里红挑起眼睛来,风情万种的睨了他一眼,“你呢?”
  “我也觉得我应该喜欢你,”君如玉微笑,“但是我似乎做不到,因为女人若是太有原则,就不可爱了。”
  “你很直接,”千里红点头,“我本来想邀请你去我那里小坐一坐,可是我发现我忽然开不了这个口了,因为你不会去的。”
  君如玉点点头,“那么,再见。”施施然出门去了,就在他的左脚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千里红忽然叫了一声,“君公子,我想我们不久之后,还会见面的。”

  果然,不久之后,他们真的就见面了。
  原因很简单,君如玉回房之后,忽然发现孟清欢倒在地上,气息奄奄,仔细检查后发现,原来是在肩膀那里中了一掌。
  伤得很重,那个大手掌印子都是黑色,却在手心那里有一个鲜红的小点,像是钻进去的,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铁掌裘家闻名江湖已久的铁砂掌。
  认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君家十九少爷当然没有什么医术,但是他内力很深厚,但是说实话内力深厚在这里似乎也是毫无意义,因为事实上,江湖上十分流行的那种在人的背上东敲一下西打一下推着脊梁骨的方法除了消除疲劳之外,其实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而很多坚信气功能够救人的江湖大侠就是因为胡乱下手而使很多人错过了治疗时间,所以他很明智的没有尝试伸手,而是冲出去找医生。
  他几乎是把“回春堂”的扁鹤老先生提着回来的,老先生当然很不满意,但是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替孟清欢按了按脉门,翻了翻眼皮,手按颌下三缕长须,慢条斯理的说,“上焦有火,身体虚凉,再吃两剂药调理,应该就没有事了。”
  君如玉呆了一呆,苦笑,“我是想要请您替她治伤。”
  “治伤?”扁老先生也呆了一呆,随即大发雷霆,“你说要我治伤,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是济世救人妙手回春扁鹊第六十五带传人,怎么会治你们江湖上打架斗殴聚众闹事的伤,这岂不是太藐视我的尊严了吗?”说着施施然的负手,刚要出门,还是转过头去,“怡红院有一个江湖第一神医,最能治这些江湖上奇奇怪怪的掌法拳伤,估计能替你看看。”
  他说了这样一席话,似乎觉得十分的伤自尊心,胡子一撅,出门走了。
  君如玉却觉得心里一震,他说的是江湖第一神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代的江湖第一神医张无极,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玩偶山庄的主人。
  他忽然惊觉,这或许就是一个大阴谋,从他进入那座破庙开始。
黑胖墩 - 2008-7-1 22:50:00
他低头瞧一瞧孟清欢,她那样的聪明,或许可能设下这样的一个局来,但是现在她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在睡里还蹙着眉毛。
  他没有犹豫,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他们去了怡红院。
  怡红院的门口笑靥如花的迎接着一个女子,千里红笑盈盈的递过来一杯酒,“君公子请满饮此杯,容我一尽地主之情。”
  酒做浅碧色,盛在一只羊脂白玉杯里,美人的笑意盈盈,比酒还要醉人,他接过杯子来一饮而尽,还十分有风度的微微一笑,品了一品,“似乎有花椒和大料的味道,我不怎么喜欢。”
  千里红忽然发现,她几乎情不自禁的开始喜欢上这一个男人了,他总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潇洒,明明知道这里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明明知道那一杯酒里头,下了“五香软筋散”。
  他或许真的很爱很爱那个女人,所以才会为了她,心甘情愿的把自己,陷到这样的危险里头。

  孟清欢醒过来了。
  她的身上还很疼,疼得就像要死掉一样,她又开始想到死,尽管在遇到君如玉之后,她很少再会想到这一个字眼。
  她勉强的睁开眼睛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不是她住的那一间屋子,四周的摆设很奢华,粉红的纱帐子,巨大的铜镜子,床头上还有一大串的珍珠,一颗一颗足有龙眼大,这些珍珠当然是真的,不过说实话,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那怕是挂了一串鱼眼睛,也会被人家认为是珍珠的。
  床边坐了一位高髻广袖的美人,那一串珍珠就盘在她的头上,明光宝器,映着她桃花一样的脸颊,荣光明艳,分外美丽。看见她醒了,却也只是微微一笑,一句话都没有说。
  孟清欢也微微一笑,虽然她的身上很疼,她的头发蓬着,她的脸也没有洗过,甚至在君如玉抱着她求诊的过程中,她的头不知道在哪里的门框上撞了一下,已经肿起了一个大青包,还在那里隐隐作痛。
  她记得,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打了她一掌,因为她的武功很烂,连躲一躲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她笑得还是很文雅,很秀美,就像是正坐在燕岐山的那一栋小茅屋里,笑吟吟的举起一杯菊花酒一样。
  四目交投,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请相信女人的直觉与能力,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她们明明都没有看到,可是就是知道,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一定是真的,然而,她们会一厢情愿的把这些事情当作是真的,这当然是很可怕的。
  后果很严重,两位美女的剪水双瞳几乎都变成了斗鸡眼,可是还没有人有认输的意思。
  孟清欢暗暗叫苦,一直睁着眼睛是很耗费精力的,可是她又是伤员,而且感冒还没有好。
  她有一些放松,眼神不够集中,所以她看见了另外一些东西,比如说,就在千里红的身后,那一面巨大的铜镜子。
  铜镜子里有人,那个人手里有明晃晃的刀,正从窗子外面纵身,一跳。
  孟清欢伸出手去,一把就扯断了千里红头上的那一串珍珠,珍珠滴溜溜的滚了一地,那个人正好踩上,站立不稳,“扑通”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手里的那把刀的刀柄正好砸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他晕倒了。
  千里红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看地上躺的那个人,又嫣然一笑,掠了掠头发,“我还以为你在嫉妒我。”
  “就是在嫉妒,”孟清欢刚才使了力气,脸色煞白,她咬着嘴唇一笑,“不过现在已经平衡了,没有理由我蓬头垢面,而你却光彩照人的。”
  “我喜欢说话直接的女人,”千里红笑眉笑眼,虽然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垂下来,像一个女鬼一样,可是笑得风情万种,就像是一个仙女一样,“特别是你还救了我一命。”
  “那是巧合,”孟清欢累得闭上了眼睛,不想多说,“而且你确定,那个人不会再站起来杀你?”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千里红连头都没有回,粉红的纱帐里头马上站起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来,把那个人挂在大斧头上,单肩挑着出门走了。
  “我没有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孟清欢微笑,“我研究过江湖帅哥榜,发现在五十年前流行的是这一种类型,现在已经过时了。”
  “我没有说我喜欢,”千里红一笑,“他只是一个龟奴——你应该知道的,这里是妓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我,是这里的老板娘。”
  第七章
  “我听说能够做老板娘的人,都是很有原则的,”孟清欢没有像一般的良家少女那样,听见说是妓院就惊叫得惊天动地,她把眼珠子轮了一轮,“我记得刚才我似乎还救了你一命的。”
  “没错,”千里红很迷人的点下头去,“虽然我很想杀你,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救你一命,”她居然像颜如玉那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算盘来,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你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
  “请说,”孟清欢适时的接口,千里红接着说,“第一个选项就是我给你治身上的伤,第二个选项就是我送你离开这里。”
  “当然是第一个选项,”孟清欢不假思索,千里红笑眯眯,“其实我还应该告诉你,你身上的伤还能撑个十天八天的,足够时间你出去找一个大夫,也胜过在这个地方被关上一辈子,所以你还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没错,就是第一个,”孟清欢也笑眯眯,“我可不愿意我自己奄奄一息的走出去,像是女鬼一样,那样太伤害我的自尊心了。”
黑胖墩 - 2008-7-1 22:50:00
“好吧,”千里红也没有说什么,开始给孟清欢治伤,衣服一解开她就吃了一惊,问孟清欢,“这一枚追魂索命针是谁给你打的?”
  “你还问我,”孟清欢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打了我一掌之后我就昏迷了,醒来后我就在这里,”说着她警惕的,“你是有原则的人,可是说过要救我一命的。”
  “没错,”千里红喃喃,眼睛不离她肩膀上的掌伤,伸出手去按了一按,忽然拿过一只茶杯来,喝了一大口水,“扑”的一声,就喷了过去。
  “脏不脏啊,”孟清欢吓了一跳,用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擦喷在脸上的水珠,千里红拿过一块汗巾来,替她擦擦肩膀,苦笑,“其实我根本就不会什么铁掌,你这个掌印子只是我配的迷药描上去的,根本不会死人的,而真正严重的是你中的这一针,针上有毒,不知道是谁打上去的?”
  “我。”门外忽然有人接口,“我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一包毒药,就随便扎了上去。”然后一个人慢腾腾的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但是每走一步,房屋都好像是在晃动一样,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柄大斧头,他的个子很高,像是一座山。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千里红迟疑的叫了一声,“斧头?”
  那汉子虬髯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我不叫斧头,事实上,”他把那一柄大斧头扔在地上,地上震了几震,“我叫做裘百丈。”
  “嗯,”千里红点头,忽然对他抛了一个眉眼,“您怎么不早早的说清楚呢,我要是知道您是铁掌裘家的人,一定不敢使唤您,而且还会叫底下人好好伺候的。”
  “用不着,”裘百丈摇头,忽然又抡起那一把大斧子来,比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你说吧,那《葵花宝典》究竟在哪里?”
  千里红吓得花容失色,那斧子那样大,不要说他用一用力气,只要是一脱手,那斧子落下去,她千娇百媚的头颅就会搬了家。
  “咳咳,咳咳,”孟清欢在这个时候插嘴进来,“我稍稍打断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找《葵花宝典》有什么用处呢?”
  “少废话,你又没有,”裘百丈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一柄小斧子来,对着她比划了一下,“老子进了屋子之后,才知道已经被人家抢了先了,现在那本《葵花宝典》一定在她的身上,再啰嗦下去,老子连你一起杀。”
  “咳咳,咳咳,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呢?”孟清欢忽然微微一笑,“我见过这本书,而我又是很聪明的,所以我应该可以记下来。”
  “真的吗?”裘百丈喜出望外,手上不由得一抖,在千里红纤长优美的脖子上头划了一道口子出来,千里红刚要出声,正好看见孟清欢对着她拼命眨眼睛,便生生的把尖叫咽回肚子里头,孟清欢强自撑持着坐起身子来,出了一身的汗,又大喘了一阵,屋子里另外两个人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她又捂着绣花的小手绢子咳嗽了一会,这才有气无力地说:“千老板,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哎,”千里红十分高兴的应了一声,扭着水蛇腰,走到书桌前头尽职尽责的研墨去了,孟清欢先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拿给裘百尺看,“这是什么?”
  裘百尺横着竖着端详了半天,迟疑的,“就是《葵花宝典》吧。”
  千里红瞄了一眼,几乎噎死,在一边“咳咳咳”的不住,孟清欢看了她一眼,微笑颔首,拿出诲人不倦的样子来,“你说得不错,就是这四个字,看不出来你的学识很好,‘葵’字是我特意写的繁体,你居然还能认出来,而天下能够认出来这个字的人,似乎也不是很多了。”
  说实话,我们不得不承认,孟清欢确实是有当才女的潜质的,而且还是江湖第一的才女,只要她那样清高出尘的,文质彬彬的点头,就好像十分有权威似的,裘百尺居然红了脸面,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我读书不多-------”
  “没什么,”孟清欢好像是真的熟读《葵花宝典》一般,下笔如有神,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的写下去,最后一个句点处戛然而止,她回眸浅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练《葵花宝典》了吧?”
  “这个——”裘百尺这个时候对于孟清欢简直就是奉若神灵,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一幅墨迹淋漓的字纸,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他忽然一笑,腼腆得就像一个刚刚戴上了花的小姑娘,“其实,我,我长这个样子,现在有很多姑娘不喜欢,我听说练了《葵花宝典》之后,人会变得秀气一些-----所以,所以我想要练一练--------”
  “咕咚”一声,千里红十分有损她千娇百媚老板娘形象的倒在地上,孟清欢笑得更加开心,“你回去好好的读一读我这个吧,只要看见姑娘的时候,把这些句子对她们念一念,她们就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裘百尺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眼光又是崇拜又是尊敬又是畏惧,打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来说,简直,简直就是一个一辈子都没有找到老婆的草根王老五在看未来的丈母娘,孟清欢被自己这个想法呛了一口,连忙假咳一声掩饰失态,端庄文雅的做老佛爷状,“当然是真的,”她眨了眨眼睛,“相信我,没错的。”
  裘百尺几乎是跳着走出屋子的,大斧子也不要了,屋中间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忽然一起十分有失淑女风范的大笑起来,千里红抹着眼泪指着孟清欢,“唐诗,唐诗三百首,哈哈哈,真有你的啊。”
黑胖墩 - 2008-7-1 22:50:00
孟清欢一本正经,“你不觉得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吗,你可以想像这样一个人拿着针绣花的样子,肯定是不怎么好看的。”说着她话锋一转,“你别忘了,我可又救了你一命。”
  “当然当然,”千里红站起身来,拿出一个小算盘来打了一阵,嫣然一笑,“我给你洗去迷药,算是救了你半条命,还剩下一条半。”
  “那半条算是搭头,我不要了,”孟清欢十分大度的挥一挥手,“你只要带我去见见君如玉就好了。”
  “嗯?”千里红有一点点诧异,“你不是中了我的迷药之后就晕倒了吗?那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才对。”
  “才怪,”孟清欢咬着嘴唇,吃吃一笑,“说实话,我那如玉郎君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武艺高强,又是家财万贯,保不齐在我晕倒的这几个时辰里,有什么别的女色狼对他动了歪歪心思也说不一定,所以我要看紧些。”
  千里红居然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女人啊女人,”她叹了一口气,纤纤的手指指了一指孟清欢,“女人的直觉总是不可理喻,却分明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正确的,不过,”她坐到孟清欢的身边来,伸手揽住清欢的腰肢,“这次你错了。”
  “愿闻其详。”孟清欢笑眯眯的瞧了她一眼,还顺手替她把耳朵旁边的一缕头发掖回去。
  “说老实话,我对你的兴趣,比对你那个如玉郎君的兴趣要大得多得多。”千里红吐气如兰,“因为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大多数对于男人,都已经腻了。”
  “我很荣幸,”孟清欢咬一咬嘴唇,一笑,“不过我对男人还比较有兴趣,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此时此刻,孟清欢口中长得比较好看的如玉郎君正在品茶,没错,就是品茶,他白衣如雪的坐在椅子上,窗户还半开着,旁边有梳着螺子髻的小丫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扇子扇着红泥小火炉上的水,青花瓷茶罐里的碧螺春才刚刚倒出来。
  “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要品茶,”门口忽然有人接口,“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水滚的时间长了就老了,用老的水来冲泡这样好的碧螺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一个人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伸出纤纤的两根手指头拈起了紫砂茶壶,探头瞧了一瞧。
  “我从来就是个俗人,”君如玉瞪着她,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才想起来问她,“你的伤好了没有。”
  “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孟清欢素手纤纤的泡了茶,给他斟上一辈,“看你的情形,似乎是中了‘五香软筋散’的毒?”
  “没错,”君如玉眨了眨眼睛,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说老实话,我一听见怡红院里有江湖第一神医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来到这里就莫名其妙的喝了一杯酒,然后我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明明知道有毒,你还要喝,”孟清欢喃喃,“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笨的人,你就不会假装喝下去,然后吐出来,你的内力都到哪里去了?”
  “我本来也是那样子想的,可是跑得太急了,所以岔气了,”君如玉解释,“刚刚咽下去,就呛住了。”
  “哎,”孟清欢走到他的身边去,摸一摸他软绵绵的手,蹲到地上去,把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腿上,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自己也很难受,不过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更加的难受。”
  “别难受孟丫头,”君如玉笑眯眯的,可是连低下头来看她一眼的力气也没有,“我有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听哪一个?”
  “既然是好消息,哪一个都无所谓,”孟清欢闷闷的,坐在地板上,忽然掐了他的大腿一下,“你像死狗一样坐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不成?”
  君如玉疼得一咧嘴,却还是一动不能动,叹了一口气,“不过相信我这样的人,就算是中风瘫痪了,也会有奇迹出现的。”
  “我信,你说吧。”
  “事实上我被送到这里来不久,我就看见了阎开山,这是第一个消息。”
  “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事实上,”君如玉微微一笑,“我看见阎开山的时候,他身上连一片遮羞的布也没有,只包了一块大芭蕉叶子,探头探脑的从床底下钻出来,要求跟我做交易。”
  “果然是好消息,这个世上能够有机会看见他老人家裸体的人可是不多。”孟清欢大笑,伸手在他的衣服上捏了一捏,“怪不得刚才我看见你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你是穿着一身内衣坐在这里的。”
  “不要小看那一身衣裳的价值,”君如玉说,“他交换的条件是出去的路径,这是第二个消息。”
  “果然不错,”孟清欢点头,“只是我还是不知道,是那三条路都通到这一个镇子上来,还是他是误打误撞的跟我们走到了一起。”
  “是前一种可能,”君如玉说,“他走的就是有骷髅头的那一条,就通到这座怡红院里,他在这里花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身上的衣裳也全都剥下来作了床头费,就连顺着原路回去也不可能了。”
  “红粉骷髅啊,”孟清欢点头,“修这个地道的人倒真是妙不可言,骷髅头是妓院,饭碗是客栈,那么那朵玫瑰花呢?”她眨一眨眼睛,“难道是浴池?”
  “真是聪明,”君如玉表示赞赏,“谁洗完澡之后不觉得自己香喷喷的像一朵玫瑰花似的呢。”
  “这么说,我们能够出去了?而且还应该是有两条路?”
  “是的,”君如玉又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来,“不过还要等一个时辰,我身上的五香软筋散的药力就会过性,我就能够站起来了。”
黑胖墩 - 2008-7-1 22:50:00
然后就过了一个时辰。
  等到君如玉觉得身上的力气重新回来,孟清欢已经靠在他的腿上睡着了,她的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裳下摆,他本能的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然后他很小心的把她放在椅子上,才伸伸脖子,活动腿脚。
  她的面色苍白,看来伤并没有治好,而且可能是用了很多的心力,所以看起来很疲劳。
  他想了一想,还是伸出手去,解开了她的衣裳。
  说实话,他的动机当然很纯洁,而且君家十九少爷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毛头小伙子,可是却没来由的觉得喉头发紧,手掌发热,好像是做贼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全天下做贼的人的心理可能都是一样的,就算他是名满江湖的“如玉剑客”也是一样,所以君如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抬起头来,向着四周看了一看。
  红泥小火炉还在那里烧着,桌子上的茶已经冷了,窗子上的白色帘幕,微微的在风中飘了一飘,门上挂的是湘妃竹帘。
  湘妃竹帘下面,风情万种的倚了一个人。
  君如玉吓了一跳,“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他的头还很不幸的磕在紫檀木的桌子角上,很疼。
  那个人只是站着,连一点表示也没有。
  君如玉狼狈万分的爬起来,揉了一揉脑袋,十分多余的解释,还有些磕吧,“我,我,我看看她的伤。”
  “继续。”千里红扬了扬眉,或许是她当妓院老板娘当惯了,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没来由的就让君如玉心里发虚,好像自己的动机原来并不怎么纯洁,真的是个应该千刀万剐的嫖客,在这里窃玉偷香却被人家攥住了手腕子一般。
  所以他干笑着伸出手去替孟清欢系好衣裳,小手指轻轻的一拂,把她的穴道偷偷解开了。
  孟清欢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来,一面问,“一个时辰到了吗——”话音未落,正好看见千里红站在那里,不由得很警惕的看了君如玉一眼,见他面色尴尬,不由得心下狐疑,却还是不动声色,笑眯眯的问,“你是来给我们送行的吗?”
  “当然不是。”千里红妩媚一笑,“我只是想要过来看一看你们两个,毕竟这个地方太小,而有趣的人不多,你们两个都走了,我就会寂寞了。”
  说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二人一眼,扭着水蛇腰,走了。
  孟清欢转过头去,对着君如玉低声喝道,“再看,眼睛就掉出来了。”

  第八章
  君如玉揉揉脑袋上的包,忽然坏坏一笑,“你这样子管我,那你是我的谁?”
  “随便。”孟清欢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眼珠子一转,“叫什么都行,只要别叫丈母娘,说实话,我要是有女儿,肯定不嫁你这种沾花惹草道德败坏的所谓的江湖大侠。”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呢?”君如玉问,然后很满意地看见孟清欢连耳朵根子一起红了上来,他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看见红过脸,所以他不由得想要逗一逗她,便伸手去拉她,她本能的把手一轮,低声说,“做什么?”
  君如玉穿着那一身内衣,却还是风度翩翩的掸一掸衣裳领子,故意做出诧异的样子来,“怎么了?我们不是该离开这里了吗?你在想什么?”
  孟清欢的脸更加红了,啐了他一口,当先走出门去。
  这一路上居然很顺利,十分的顺利,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的狭长的地道,出去的路和进来的路都走了四个时辰。
  当他们两个终于站在地道出口的时候,孟清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去,“真是两世为人哪。”
  君如玉却发现了什么不对,他走过去,敲一敲旁边那些巨大的四方形柱子,柱子发出“空空”的回响,像是木头的,“什么时候柱子改成方形的了,不大像是现在的建筑风格,”君如玉喃喃,一边踩着地上那些色彩斑驳的瓦砾,“难道我们来到了远古时候藏宝物的密室,”他指一指远处的一只香炉,那香炉足足有一座房子那么高大,花纹古朴,看来价值不菲。
  “我们发财了,”孟清欢歇了一气站起身来,“这比传说中的‘司母戊鼎’还要巨大,要是运出去的话,估计能值个百八十万的。”她忽然伸手掐了君如玉一把,“咱们可说好了,你家里比我有钱,所以要让着我,咱们二八分成,我八你二。”
  “女人啊,”君如玉叹息一声,“目光怎么都这么短浅,你难道不觉得钓一个金龟婿比找到宝藏来得实惠吗?毕竟那是一张会走路的长期饭票,又不会贬值,又不会被人偷走,尤其是对你这种武功奇差无比的女人。”
  “金龟婿?”孟清欢倒是开始仔细的思索起这个问题来了,“我也想啊,可是,在哪里?”
  君大公子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那么一笑,顺手掸了掸衣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
  孟大姑娘倒是很认真地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好一阵,然后很惋惜的摇头,“说老实话君如玉,你要是洗完澡穿上新衣裳再拿上你那一柄破宝剑,是真的有那么一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劲头的,可是你现在穿的是内衣,又那么脏,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土龟,还是刚从烂泥塘里爬出来的那一种。”
  “不过说老实话,”君十九少爷并不气馁,同样很惋惜的摇了摇头,“你现在这副模样,也就只能找一只土龟。”
  两个人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斗了一会嘴,孟清欢的精神并不好,说了一会就慢慢的睡着了,虽然她在走路的时候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可是他知道,她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黑胖墩 - 2008-7-1 22:51:00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他开始想不通,明明回来的时候他们原路返回,甚至还看见了那个岔路口,除了玫瑰花蔫了一点之外,就跟进去的时候没有多么大的差别,可是再出来之后,人事依旧,景物却已全非。
  这一路上处处都透着诡异,可是偏偏又叫人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绕是君如玉闯荡江湖多年,脑袋瓜子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出挑,却还是捉摸不透其中的玄机,所以他也很明智的不再琢磨,而是想,当务之急似乎应该是尽早出去,找人来给她治伤。
  忽然有什么悉悉簌簌的声音,君如玉坐在地上瞄了一眼,便看见那只比司母戊鼎还要巨大的香炉后面转出一只怪兽来,一身灰色的鬃毛,尖尖的鼻子,两支长长的獠牙露在外头,看见了二人,明显就是一怔。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君如玉暗自叹息,地道,玩偶镇,影子杀手,老板娘,现在又添上了一只莫名其妙的怪兽,那怪兽足足有一人多高,不过看来胆子不大,看见二人怔了一怔,这才晃动着肥硕的身子,迈着四条小短腿,慢慢,慢慢的向两个人靠了过来,那动作居然像是做惯了的小偷一样,有说不出的猥琐来。
  君如玉当然没有见过这一类的怪兽,但是他自幼熟读《江湖升级宝典》,那上面有很多关于这类怪物的解释说明,不管是金系,木系,水系,还是火系,它们一般都是铜头铁骨金钟罩,打在哪里都不会顶用,它们的罩门大概都在一个地方,那就是,眼睛。
  君如玉轻轻地抽出了手中的宝剑来,孟清欢在他的怀里睡得正熟,所以他目前还没有站起身来迎敌的意思。
  但是,那只怪物可能看出他没有什么作为,忽然“蹭”的一下就蹿了过来,身体的曲线在空气之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顷刻就至近前,这一下变起仓促,君如玉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么巨大的一只野兽活动起来会这样的灵活,迫得他揽住孟清欢的腰肢,往身后那么一飘,右手的“如玉剑”已经出手。
  那一刻,但见一袭白衣如月,猎猎迎风飞舞,江湖侠少翩翩如玉,长剑寒光凛冽,“扑”的一下,贯入那一只怪兽的眼睛。
  他的剑上贯注了太多的内力,那力道自是惊人,直直透脑而出,“夺”的一声,定在后面的一根木头柱子上。
  怪兽连叫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就倒地而亡,激起一大片的灰尘。
  传说中的怪兽啊,就这样子的,完了。
  不会喷火,不会放毒气,不会使魔法,甚至就连一身刀枪不入的皮毛也没有,完了。
  战争进行得如此的容易,所以君如玉有一点点的没有回过神来,而就在他发呆的瞬间,耳边忽然爆发出一声比杀鸡还要尖锐的惊叫,他吓得一抖手,几乎把孟清欢顺手扔到地上去,可是那个女人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还在惊叫,“啊,啊,啊,老鼠啊。”
  说老实话,君如玉从来都不认为老鼠有什么可怕,当然更加不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看见了老鼠会爆发出与她们纤纤弱质一点都不相符的分贝极高的大嗓门,不过给孟清欢这样一提醒,他似乎也有一点点地回过味来。
  他们就站在一堆沙石土块的上头,那地势高了一些,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躺在地上的那一只怪兽,真的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像一只------死老鼠。
  “这是一只老鼠精吗?”良久良久,孟清欢问。
  “或许,”君如玉沉吟着回答,“或许是鼠王也说不一定,它生活的年代太久,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它岂不是很寂寞,也很可怜,”孟清欢居然很有爱心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在传说中,老鼠精都是白毛的,而且可以变化成美女,而这一只,我怎么看,也都是一只普通的老鼠。”
  “怎么会是普通的老鼠呢?”君如玉一口反驳回去,“普通的老鼠哪里有这么大?”
  “难道是这老鼠偷吃了鸡饲料?还是此地被人扔了原子弹?或者是被人注射了激素?”孟清欢在推测老鼠变大的原因,“或许,”她忽然握住了嘴巴,低声惊呼,“天呐-------”她忽然不敢再说下去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呆若木鸡。
  他们的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他们对这同一件事情都有同样的判断,但是这个判断实在是可怕,他们谁都不敢说出口来。
  如果不是老鼠变大了,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变小了。
  这是多么荒谬离谱的事啊,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相信的,所以君如玉二话不说,马上施展举世无双的轻功,几个起落往更高的地方攀上去,而孟清欢则哆嗦着裹紧了衫子,钻到石头堆里,寻找一切可以隐蔽的地方。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她想得很远。
  她现在不但怕老鼠,而且怕蟑螂,说不定一只苍蝇飞过来,扇扇翅膀,就能够把她带走了。
  说老实话,她并不怕死,但是如果日后有人问起,说江湖第一才女孟清欢孟大姑娘是怎么死的,答案是被苍蝇失手扔下来摔死的,那样的话,一定很丢脸。
  君如玉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她一直都在担心,他的武功虽然很高,可是毕竟不同往日,他在上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供桌上的灰尘那样的厚,他如果掉进去怎么办,房梁上有很多的蜘蛛网,万一他被粘住怎么办,再或者他遇见了什么甲虫,或者是一阵狂风,天呐,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顺手摸起旁边的一根铁棒,发狂一样冲了出去。
黑胖墩 - 2008-7-1 22:51:00
然后在下一秒,她跌倒在了地上。
  她想,为了装淑女而穿的长裙子,有很多时候,是会误了大事的。
  “你在做什么?”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膀,“传说中淑女的兵器应该不是这样又粗又沉的一根黑铁棒子的,或许我可以把我的宝剑跟你换一换。”
  听见他的声音,孟清欢觉得安心了不少,她平静了一下,爬起来嫣然一笑,“如果说我想出去打老虎,你信不信呢?”
  “现在还是打猫比较切合实际一些,”他微微一笑,拉她坐在地上,“先吃饭吧,刚才我在那边发现了一只干粮袋,就过去偷了一块干饼带过来。”说着他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一只蜗牛壳,“我还偷了一点桂花酿,而且幸运的是,那个人的品位居然还不差,那酒是‘簪花阁’的极品,颜如玉那小子等闲都不肯拿出来给人家喝的。”
  孟清欢眼睛一亮,抢过蜗牛壳来就喝,君如玉坐在一边喋喋不休的向她报告才刚出去的见闻,开场白是这样的,“孟丫头,我忽然发现变小之后的感觉还不错。”孟清欢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他继续说下去,“原来变大了的世界是很神奇的,就连屎壳郎都成了怪物,你猜那方柱子是什么,就是供桌,司母戊鼎不过就是普通的香炉,而我们现在这里,”他顺手捡起一块沾红着绿的瓦片来,已经笑不可仰,“居然就是先头跌碎了的神像。”
  君如玉在那里哈哈大笑,孟清欢瞪他一眼,“好笑吗?”
  他想了一想,讪讪的住口,摇头,“不好笑。”然后他就发现,那个女人居然把酒全都喝完了,连饼也都吃光了,一点都没有给他留,他一把抢过蜗牛壳来,难以置信,“那是咱们两个的晚饭,你怎么那么能吃啊,你就不怕以后没有人敢要你?”
  孟清欢打了个饱嗝,云淡风轻的说,“吃得再多,不也就是一蜗牛壳的酒,一小块饼渣滓,多什么多——而且你酒气熏天的回来,难道没有在那里喝饱了吗?”
  “知我莫若孟丫头,”君如玉转怒为喜,叹气,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不如咱们两个出去闯荡江湖吧,咱们看看放大了的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你一出这个门口就会被人捏死的,”孟清欢顺从的让他拉着的手,还把头轻轻的靠过去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不如还是回去吧,回到那个桃源镇,我们不要住客栈了,我织布,你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好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君如玉微笑,“我不行侠仗义了,你也不要骗人,我不是如玉剑,你也不是江湖才女,我们养上十个八个小孩子,再养上七头八头猪,篱笆旁边不要种菊花,那东西不好吃又难伺候,还是桂花来的合算,能蒸桂花糕,还能酿桂花酒。”
  “养孩子不好,”孟清欢表示异议,“那些小东西特别麻烦又聒噪,何况,最麻烦的就是取名字,我讨厌取名字。”
  “那有什么,我来取,”君如玉忽然坏坏的一笑,揽住她的纤腰,“其实我早就想好了,老大就叫做东郭,老二就叫做西门,老三就叫做南宫,老四就叫做北条。”
  “你可真会省心,”孟清欢踢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