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列夫.托尔斯泰
天下的母爱都是相似的,但母亲的经历不同让母爱呈现出钻石的每一面,那样的光芒都是不大一样的,只不过,纵使千变万化,爱却是唯一主题.
我们老家在福建龙岩市,那里最有名的是永定土楼和从这里走向世界各地的游子。我曾回去过两次而已，一次是极小的时候，那是记忆里封存的唯美印象，外婆的形象就在那种山乡梦幻里才有印象。我是一路被背到那里的，以前，出入那个地方只能走路翻山越岭。
母亲和父亲同在永定县，但生活的却是两个很不同的地方。父亲的那个乡我至今没到过，只知道那里是个山沟沟，在过去是很窘困的一个地方，而母亲生活的那个乡则好得多，既没有那么山，也热闹得多。但是，总的来说，在以前的年代，都很难说得上有多好。
永定多山，而山的屏挡与壮阔让人心纯朴开阔，但山的闭塞，也会让人守成，不思进取。虽然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概括，并不是绝对的，但这个结论适合不少地方不少人。
母亲的家如果放到解放前，应当说还是可以的，据我所知，外婆家有自己的山自己的田产，但并不算很大，如果非要用那种词来形容，属于中农吧。可以请得起几个长工，给自己的山自己的田耕作，可以在那种山疙瘩里维持一个大家庭的吃用，却没有多少余钱用来奢侈和显摆，仅此而已。后来的疯狂年代，山也被收了，田也被分了，人也被斗了，只因为这一家能吃得上饭而已。
母亲最常怀念的也是以前那种生活，她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段很快乐的童年，虽然没有太多的物质享受，我却从她曾经向我充满感情的描述中，感受到她以前在那里的生活多么闲适和快乐。我的梦里，我似曾有过的情景，是在一个有着美丽山水的山乡，我早晨醒过来，却发现妈妈不见了，于是哭着走出圆圆的土楼，走出一层又一层，出了门，沿着青石垒砌的溪岸去找妈妈，而慈袢的外婆出现了，抱起我哄我。我不知道我这个印象深刻的唯一对老家有印象的梦是不是真实发生过，因为我回去的时候的确极小，不知是一岁还是两岁。而我能确定的一点是，这样的场景，哪怕只是我梦里的想象，也折射出母亲对我的影响，那里是她最美丽可爱的故乡。
但现实并不是如山水般清秀动人，说到底，那时候无论是母亲的乡或父亲的乡，都差不太多，生活在那种艰难的时代没有人能过得如现在般舒适。那样的年代，好地方和坏地方之间也没有明显界限，大家都过得不容易。后来，我的母亲就嫁给了我父亲。她还算是幸运的，她的姐姐，则从小就卖到外地给人当童养媳。好象母亲也差点被卖掉,不过,说实话,她的姐姐碰到的人还不错,虽然有过艰难的苦日子,但那家人还行,后来日子越来越好了.
母亲嫁给父亲后,在家乡可能生活了不长时间,而那段时间,也影响了母亲的一生,甚至是我们子女的一生.详细的我既没有了解,也没必要赘述,只能说,蝴蝶效应有时也体现在人生道路上,一个或微小或重大的因子,就可能导致结果截然不同.
那是奶奶和母亲之间的矛盾,尽管不愿过多揣摩,但总的来说,奶奶当时大家长作风应当是有的。封建观念婆婆对媳妇的压力也是有的,那是社会造成的,而不是个人能超脱的.如果放到现在,就算存在这样的矛盾,但表现出来的也要轻松得多.
再后来,父亲从山沟里出来,从此在漳州扎下根,他最终学成了裁缝的手艺,从此一生都从事这项事业.先是跟人家当学徒,后来开了自己的小店,后来又搞公营,有了单位,后来改革了,那个单位没啥前途,就散了,又开了自己的小店,后来就退休了.
父亲来到漳州后不久,母亲就跟出来了,也跟着学裁缝.父亲是裁剪,母亲是车边什么的,应当说挺搭配的.但轻松的时光不长,父亲坚持把奶奶从老家接出来,于是,母亲的回忆里没有太多快乐,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闷和憋气.奶奶晚年的时候,尽管她们并没有公开争吵过,但持续一生的冷战状态仍然让人感受得到,一旦母亲又说到这个,我们能做什么呢?只能劝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其实说到底还是婆媳矛盾的问题,以我的感知,奶奶也是一个相当慈袢的人,只不过,一碰到这种女人天性上绕不开的问题,总会变得奇怪.
母亲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就是,那一两年她一直没怀上孩子,而这更成了婆婆指责和嘲讽她的理由.婆婆背里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这让她委屈万分,愤怒万分.此时,母亲个性里的顽强被激发出来了,她心里发誓一定要生给她看看.
天知道,一个想法就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和命运，如果没有这样的赌气，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多子女，尤其是我这个最末的，说不定都不知会不会存在。后来的六个子女,在别人看来是多子多福,而对于这个家庭,应当来说负担和无力教育多于成就,尤其是我们是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下来到这个世界上,或多或少有点无奈.
母亲的这种固执和执着,也遗传到了后代的血液里,有时是前进的动力,有时却成了错误的开端.我想,如果母亲不是生活在那个特定的环境里,而是现代女性,其实她的这种性格很有前途.
于是,后来我们家人口越来越多了.此时,城市里已经公营化,几乎所有行业都并到公家里头,父亲和母亲也都进到被服厂工作,然后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每件事,包括吃糠的日子.当然,后来搞批斗的时候是没啥问题的,一方面我外公是烈士,一方面他们是工人,只能是看别人斗得热闹的份.
随着我们的降生,不出来则已,一出来就不少，时间跨度也不小，我和大哥相差了好多岁。据母亲所言,之后照顾孩子的事，奶奶并没有帮多少忙,而她却要风里雨里,既要上班(那时候规章很严格),又要抚养照顾子女,相当辛苦.
是啊,别说六个,我们身边的朋友,现在都是一个,就忙得不亦乐乎,东操心西操心,何况六个?后来才显现出来的是,子女过多的弊端是,父母为了养活这些子女已经耗尽心力,除了养大,就已经不错了,有些别的东西忽略了.这只是题外话.
说实话,如果叫我具体说母亲对我的关怀,我很难有具体的描述,尽管我是最小的一个,可能也真的有更受宠一点吧,但印象里的童年,父母都一直在工作着,我只是一个在外面瞎玩的小鬼,平时拉着妈妈的裤腿哭闹,也不过为了夏天吃到一两分的冰棍和冬天吃到一碗豆花之类的.只知道,小时特依恋母亲,非要和她一起睡,有时候她加班,也要守着直到她回来.
母亲的爱常常都是在默默翔里流露出来的,或者买点东西给孩子们吃,或者拉个被盖,记忆里那时的母亲,只有风雨兼程,只有辛苦的奔忙,她把她的爱,用来支撑维续这个家的温饱和温暧.
当她退休的时候,那已经多年以后的事了,终于开始闲下来了,而她每日仍然勤快地做着家务,对于她来说,劳动是生命的惯性部分,她一点都不会停下来.她的兴趣不多,只有看电视,虽然没什么文化,却喜欢看新闻之类的,喜欢了解和讨论国内国外的事,想想,难道这点也能遗传吗?
行文至此,母亲的经历使她的母爱也许与众不同,但天下的母爱却有一个共同点---为子女付出全部身心.谢谢妈妈!
